| 一個人的旅行。長城篇4
在長城上行走到下午的時候,我發現長城斷裂了,斷裂的意思是長城沒有了,突然就沒了,腳下的長城還在,還很腳踏實地的存在,還是可以觸手可及的,可以體會可以感受到的,雖然是斷垣殘壁,雖然是雜草叢生,可到底是存在的,不容質疑,可是未來的長城在哪裡?我以望斷秋水般的目力去眺望,前面有些的模糊,日光與大氣形成了一種氣罩,看不清前面的長城在哪裡。我知道肯定有,但現在就是看不到。我能眺望到的只是很模糊的很中國繪畫一般的群山萬壑而已。
這個時候已經是下午3點鐘了,早上那一頓蚯蚓蛋白質大餐已經消化殆盡,我需要新的能量補充,我於是決定走下長城去尋找。在下去尋找長城的路上,我發現了一些的酸棗,我於是就摘下來一些吃,很酸,但還好,可以補充維生素。我有些的迷惑,這長城躲到哪裡去了呢?我的那個行政地圖上肯定是沒有,而目力所及也沒有,那麼長城到底藏在了哪裡?
長城在哪裡這個問題多少有些的玄妙,一個肯定而且必然在大地上臥着的長城突然就消失不見了,怎麼可能?難道古人沒有修這一段?我忽然記起,奧地利有一個神經兮兮的作家卡夫卡寫過關於中國長城的文章,在那篇很短的小說中,卡夫卡就寫到了中國長城的斷裂性,也就是說,中國的長城並不都是連接的很好的,到處都存在斷裂。而卡夫卡的解釋是,這些長城是中國人一段一段的修的,後來只是連接了起來。卡夫卡的這個意思的依據是什麼呢?也許是他的想象,也許是那個秦長城的由來,因為秦長城本身僅僅是連接了原來的趙長城,燕長城和秦長城而已,於是,有斷裂當然很正常。也許卡夫卡小說的歷史依據就是這個。
要是這樣的話,那麼我現在所見到的斷裂可能就真的存在,而且其長度還很難說,也許有幾公里或幾十公里。那些說在飛船上可以看到長城的說法,我根本不信,那都是胡扯,無論美國人還是蘇聯人,他們能在太空上用肉眼看到長城?根本不可能。長城是很長,可是卻很窄,一般只有6,7米寬,我現在在地球上站在長城上都找不到下一個長城,甭說什麼飛船了。下一個長城的開始和方位在哪裡呢?很好笑呀,一個走長城的人,在長城上迷了路了。是我迷了路,還是那個神經病卡夫卡迷了路?
我現在的任務已經很明確了,一個是想辦法填飽肚子,一個是要找到長城。我走向一個方向,大概是北方,很快,我發現那個方向,好像有炊煙升起,裊裊炊煙,就是這個意思。有炊煙的地方一定有人,有人那就有吃的,也可以打聽到丟失了的長城的下落。於是,我便向炊煙走去。
這是一個典型的北方山裡的村子,幾十戶人家的樣子,村口有一顆大樹,大樹下還有一個人在。我走過去才發現,這個半大的孩子一定是個傻子,從他的樣子和表情可以輕易的看出來。這種傻子在農村到處都可見,一般一個村子有幾個傻子都很正常,中國殘疾人口數量是很龐大的。我小時候是在一個北方的礦山長大,而礦山周圍都是農村,因此我對於農村並不陌生。
我忽然靈機一動,看來吃的有着落了。我上前與傻子打招呼,我知道傻子人是有些傻,可是自尊心一般都還很強,也不是什麼都不明白,我於是笑着對傻子說:哥們兒曬太陽呢?我指了指太陽。傻子也望了望太陽,沖我傻笑了一下。我知道傻子不討厭我,這是好兆頭。如果傻子討厭你,他一般會立即表現出來的。傻子看人很毒,一般是一見鍾情式的,一眼過後,是喜歡還是討厭,是非分明的。我與傻子肩並肩蹲在地上,在那個大樹底下。傻子很好奇的左右打量着我,仿佛看一個外星人。我發現他對我的衣服有興趣,於是說:我這衣服很好的,你要不要看?傻子點點頭。我於是脫下衣服,其實也就是一個運動裝,牌子不錯,只是估計傻子不會懂什麼牌子。傻子捧着我的衣服,前看後看,不時的還嗅一嗅,倒着手,好像捧着白面饃饃一般。想起了白面饃饃,我不自覺的咽了一下口水。
我又說:哥們我們換一下衣服穿如何,我的這個給你穿,你的給我,我們只是換一會兒,然後再換回來。傻子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我於是就把我的一身運動裝脫給他,傻子也脫了他的一身衣服。傻子穿上了我的衣服,很英俊的樣子。我發現其實傻子的長相真的有些英俊,好像比我要英俊一些。所不同的,只是眼神而已。
我又說,你先玩吧,我進村看看。然後我就告別了傻子,也把我的背包寄存在傻子和大樹那裡,讓他看着我的包。傻子很高興的樣子,還走了幾步。我揮了揮手,進了村。 上一次進村沒有要到吃的,我有些心虛,也有些不甘,這一次一定會好一些,因為我已經成為了乞丐。我還將頭髮上撒了一些的塵土,臉上也搞的髒一些。表情上也調整了一下。我敲開了一家人的門。
一個老婆子開了門。老婆子,應該叫老大娘的,看了看我,我忙說,給點吃的。我用很微弱的聲音說,也作出怯怯的樣子。老大娘又打量了我一下,然後說,你等着,我給你拿去。我非常的得意,哇,我可能是一個偉大的演員的胚子,我應該去報考北京的中戲或電影學院才對。老大娘回來了,真的帶了一個白面饃饃,看來我剛才在大樹底下的想象是非常的具體的,而且馬上就獲得了應驗,白面饃饃,我真的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呀。
我用非常感激的眼神回報了老大娘,沒有再說什麼,我知道,一旦我說謝謝之類的話,就露餡了。而我那個感激的眼神也是非常真誠的。老大娘關了門。我趕緊憋住我的興奮和狂喜,疾步走到一旁,然後就亟不可待的大吃起來。我現在這種吃相要是被老大娘看到,也一定認為我真的是一個100%的如假包換的乞丐,也就是要飯的。
吃完了本來就完了,可是我又有些的不甘心,因為我的下一頓在哪裡還不知道。我暫時不太想吃那個蚯蚓了。於是我就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連晚飯也一併給掙出來吧,調換一次衣服也不容易。於是我再接再厲,又敲了另一家的門。
我知道我穿着傻子的衣服只能完成一件事,就是要吃的,而打聽長城在哪裡,那是下一輪的任務了,是我換回衣服以後的事了。如果我想將兩件事放在一起辦,肯定都會辦砸了。
這一次出來的是一個漢子,準確的講應該叫大爺的。大爺望了望我,我看到大爺的眼睛閃爍了一下,那是非常精明的眼神。我多少有些的慌,於是我乾脆沒敢說話,只是將手端在胸前,做出那個乞討的樣子。我怕我一說話就露了餡。大爺又望了我一眼,然後也沒有說什麼,轉身回去了。我一陣的狂喜,看來我的晚飯也有着落了。大爺果然也捧着個白面饃饃出來,看來這個地方是吃白面饃饃的。我接過白面饃饃,話也沒敢說,趕緊鞠了一個弓,就低頭走了。
我回到村口大樹底下,見到那個傻子還在玩,很高興的樣子。我有些不忍,然後掰了一半白面饃饃,遞給傻子,傻子接過白面饃饃,很信任的盯了我一眼。我說:怎麼樣兄弟,我的衣服好嗎?傻子已經開始吃那半個饃饃了,點了點頭。我說:吃完了,我們把衣服換會來吧。傻子搖了搖頭。我一看他搖頭,心說,壞了,我的衣服看來要不回來了。這種想法一出現,我趕緊掏出另外一半的饃饃,遞給傻子,說,這個也給你,你把衣服換給我吧。傻子看了一眼饃饃,很堅定的搖了搖頭。
我見他搖頭,自己也有些傻了。我知道傻子的一個特點就是非常的執着,只要有了一個想法,一般便難以動搖。看來我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呀。自以為得計,饃饃是吃上了,可是搭上了衣服。
我正在發愁,突然見到那個給我饃饃的老大爺出現了。大爺非常神秘的突然出現,令我促不及防。大爺立在我面前,哈哈大笑起來:原來果真是個假要飯的,還騙了傻子的衣服,嗯?大爺用他的鷹眼剜了我一眼。
我知道我完了,徹底露餡了。我也只好笑笑:大爺您老是早看出來了?大爺說:我是誰?什麼人沒有見過?我趕緊坦白:我是大學生,走長城的,沒帶吃的,因此來村莊要飯,因為上一次人家不信,只好與這位兄弟換了衣服,如有冒犯,請多包涵,云云,講了一大氣。
那位大爺一聽就樂了,又點了點頭:不錯,不錯。這樣吧,你與傻子都到我家,我們看看如何解決你的衣服問題。我這個時候也是別無選擇,只好背上背包跟這大爺去他的家。
聽大爺講話後,我有些狐疑,覺得這大爺絕不是一般的人物。果然,進了大爺的家,我們三個坐定後,大爺說:我是這個村的村黨支部書記,你來我家是來對了。說完又大笑。
我見大爺很真誠的樣子,人好像也有些逗樂,心中高興,今天碰上了一個這樣的人物,我尋找失落的長城的任務肯定也有着落了。於是我就將我大致的打算跟村支書和盤端出。大爺皺了皺眉頭:你們大學生真是吃飽了撐的,走什麼長城,這長城有什麼走頭?不過,大爺停頓了一下,好像在思索:我也多少知道一些長城的歷史,也許對你們這些讀書人有意義。也是,你們整天閉門讀書,也應該出來走走,了解了解下面的生活。前些年,我們村也來過知青,後來走了,我很喜歡他們。大爺眼睛望天,好像在回憶什麼。
大爺又灑脫的笑笑:你看我這裡,我是一個人,你今天就別走了,我們一起聊聊。 我有些的心花怒放。看來晚飯不僅有了,長城也有了,還有住的地方了。斷裂的長城,也有斷裂的長城的好處呀。如果我不是下了長城,找到這個村里,如何會有如此的運氣?
我說,那我就不客氣了,不過,我這裡只有一點點酒,別的什麼都沒有,兩天下來,我只吃過蚯蚓,還有剛才的那個饃饃。
大爺說,沒關係,我們村也很少來外人,今天我們好好聊聊,也是一樂。我說,大爺您當過兵吧。大爺回過頭來:你小子有些眼力呀。我說,那當然,您舉手投足都有軍人氣質。
於是,在那一天的夜裡,我們開始了秉燭夜談,我領教了一個軍人和村支書的厲害,也了解了村莊非同一般的歷史。我很震驚我在長城邊上的小村莊裡,會遇到這樣的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