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時中日長期沒有宣戰的真正原因

在中國抗戰的時候，中國與日本之間有一段歷史公案，就是那個時候，中日之間的戰爭已經打的如火如荼了，經歷了9.18事變，華北事變，長城抗戰，盧溝橋事變，淞滬會戰，徐州會戰，南京保衛戰，武漢會戰等等，大的會戰動輒動用幾十萬的軍隊，雙方都傷亡慘重，可是，一直到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以前，中國都沒有對日本宣戰，都稱中日戰爭是中日事變，儘可能壓低中日戰爭的性質，低調處理，現在看來，很難理解為什麼如此。這真是歷史上一咄咄怪事。

那麼，現在對這件事情的解讀，分很多種，一種認為，是蔣介石的政府不真心抗日，隨時準備投降日本的一個鐵證；還有的人認為這是蔣介石的拖延戰術，在可能的條件下，隨時準備與日本媾和，結束戰爭；還有人認為是老蔣的權謀，韜晦之計，為了爭取得到其他國家的援助，尤其是德國的援助；還有人認為是老蔣在國際上兩大陣營沒有劃分以前，也就是在美國的態度不明朗的時候，不輕易表態的一種戰略手段，也就是老蔣一定要爭取站在可能勝利的一邊。

筆者認為，這些解讀都有一定的道理，只是，沒有提出真正的原因。其實，中日之間長期沒有宣戰的原因要分兩個層次，一個是中國為什麼不與日本宣戰，另外一個是日本為什麼也不與中國宣戰。中國對日本宣戰是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後，也就是在1941年12月，但日本一直到投降，都沒有對中國宣戰，日本只是對英美宣戰，這又是為什麼呢？歷史真的是很有趣。

歷史上有很多的戰爭都沒有宣戰，比如後來的朝鮮戰爭，中國軍隊與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大打出手，可是兩方都沒有宣戰，中國軍隊一直稱為志願軍；還有美國後來對越南的戰爭，也沒有宣戰；蘇聯對阿富汗的戰爭，也沒有宣戰。可見，戰爭是一回事，宣不宣戰又是一回事。

筆者認為，中國在1941年以前沒有對日宣戰，有幾點理由，其中幾個理由是國民政府在1931年和1937年就曾經開會考慮過的，當時開會討論的理由有如下幾個：一是，如果中國與日本宣戰，那麼日後就沒有迴旋餘地，也就是斷絕了與日本和談的可能，而日本當時的戰爭企圖還不明朗，和談還是可能的；二是如果與日本宣戰，那麼其他國家將被迫保持中立，就無法援助中國，如蘇聯和德國對中國的援助就要停止，而失去國際援助的中國，將更加困難；三是僑民問題，日本在中國的僑民可以快速撤離到英租界和法租界，但中國在日本的僑民就沒有地方可去，而中國也沒有能力派船運送僑民回國，對中國不利。汪精衛當時的意思也是，打一打看看，然後再和談。

這幾個理由當然成立，也是當時國民政府考慮不宣戰的主要原因。但筆者認為還有更深刻的原因。一個就是一次大戰以來，國際上大的趨勢是，誰宣戰，在法理上，對誰不利。因為在1928年有一個國際上的《非戰公約》，宣戰，無論是侵入一方或被侵入一方，都有好戰的嫌疑，都會被國際社會孤立。因此，中國當時為了不至於在國際上被孤立，被迫對日本保持不宣戰。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國際援助和國際調停的問題。當時在9.18事變和77事變以後，英國和美國並沒有站在中國一邊，也沒有援助中國，而美國還大力援助日本，尤其是一些軍用物資，包括石油，鋼鐵甚至貸款。當時援助中國的國家僅有蘇聯和德國，尤其是德國，德國那個時候與中國的關係很好，老蔣的軍隊也是靠德國軍官訓練，包括國民黨軍隊的隊列訓練，走正步等，我們看到，直到現在，解放軍搞隊列和敬禮還有走正步的方式，還是德軍的，而不是英軍也不是美軍的，也不是蘇軍的，這就是德國軍隊對中國軍隊的巨大影響。而且那個時候，蔣介石還學希特勒的法西斯方式，搞一個國家，一個黨和一個領袖。而德國的軍事物資，包括槍械等，都開始裝備老蔣的嫡系部隊，大概裝備了十幾個德械師，這十幾個德械師，在後來的淞滬會戰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而一旦中國與日本宣戰，那麼與日本關係同樣好的德國，就不能給中國援助了，就要保持中立。按當時的國際法，一旦宣戰，那麼其他國家就不能援助交戰國，包括軍隊，軍事物資，貸款，運輸，情報等等，都不能進行。

德國後來果然調停中日關係，只是沒有成功，原因是日本要價太高，包括要中國的戰爭賠償，承認滿洲國，老蔣都拒絕了，而且還讓日本退回到77事變以前的位置，只是這個條件也是日本不能接受的。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中國對日本作戰的意圖不明，因為當時日本的戰略意圖也沒有定，是北進還是南進還沒有做最後決斷。如果日軍北進，攻擊蘇聯，那麼中國也不必與日本立即攤牌，還有和談的可能。而日軍如果南進，就會與英國和美國打起來，那麼中國那個時候再看國際形勢的變化，看看站在哪一邊有利。

還有一個理由，估計是汪精衛他們的理由，就是中國對日本不宣戰，那麼一旦中國最後戰敗，那麼中國可以不賠款，不割地。這是汪精衛曲線救國的理由，其實這個理由很荒唐，因為中國本土都是在日本控制之下了，都是日本的了，還談什麼割地賠款？當然，一旦中國勝利，也不能要求日本割地賠款了，只是，汪精衛他們不認為中國會勝利。

而日本為什麼一直到戰爭結束都沒有對中國宣戰呢？甚至在1941年12月以後，在中國對日本宣戰以後，日本也沒有對中國宣戰呢？

原因有幾個，一個是日本在發動9.18事變，以及77事變以後，其戰略重心在哪裡沒有定，就是北進還是南進的戰略沒有定，因此日本當時也並不打算進一步擴大對中國的戰爭，尤其是全面戰爭，日本的意圖是看看形勢，並先逐步消化新占領的華北地區，達到蠶食中國的目的。另外一個原因，是日本要壓迫中國政府投降，尤其是在日本占領南京以後，以為中國政府會投降，可是日本的願望落空，也就是希望中國政府與其合談，談出一個有利日本的條款，而宣戰以後，和談就難了。再一個重要的原因，與中國不宣戰的理由相同的是，日本自己是資源貧乏的國家，因此也必須靠外援來支撐戰爭，尤其是美國的支援，如果日本與中國宣戰，那麼美國也被迫中立，並且不能再在軍事物資和資金方面援助日本，包括石油，鋼鐵和貸款，這樣日本的損失將是巨大的。後來日本因為與德國和意大利結盟，有德國人的援助，並且在南進開始後，占領了東南亞的產油國，還有中國的部分地區，其石油，鐵礦石方面都可以解決了，因此日本就不需要美國了。只是，在那個時候，因為日本人的力量有限，不能完全占領和統治中國，必須樹立一個傀儡政府，也就是汪精衛的傀儡政府，因此，日本就更不能與中國政府宣戰了，也不能與蔣介石政府宣戰，因為日本不可能與自己的傀儡政府汪精衛政府宣戰，也不能與蔣介石政府宣戰，因為一旦與蔣宣戰，那麼汪政府的地位是什麼呢？日本那個時候，已經將蔣介石的政府貶低為地方政府，蔣的軍隊也稱為重慶軍了。這就是日本人在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後，中國政府對其宣戰以後，一直也沒有對中國宣戰的原因。

總之，戰爭與宣戰與否，有的時候是統一的，有的時候是分離的，很有趣。只是選擇的動機是有利與否的問題，而不僅僅是道義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