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炮兒》：一場唐吉可德式的衝鋒

最近國內出來好幾部有點意思的影片，筆者也都看了，如《九層妖塔》、《捉妖記》、《尋龍訣》，還有這部《老炮兒》。

前三部，其實是新一代導演在文化品類《西遊記》方向上的努力，也就是國際上流行的神魔片方向上的努力，同時也是在電影技術方面的努力，也很成功，票房據說都不錯。而《老炮兒》是另類。這部片子，也讓馮導意外獲得了金馬獎的最佳男演員獎。呵呵呵，馮導不僅會導電影，也會演呀。

有人說，馮小剛是本色出演，的確是有點，因為演的是地道北京老一代流氓，其實也是知青這一代人，運用了大量北京的方言和一些意象，如彈吉他，如溜冰等。我們不能說馮導本人就是北京老流氓，其實那一代人，也就是王朔馮小剛他們那一批人，多少都有北京中下層文化流氓的身影（大院與胡同），儘管現在這些人也是非富即貴，馮導也是大財主了，但他們內心裏面，還是北京侃爺或文化小流氓的底子。

但問題是，馮導一不小心，上演了悲情劇，也就是在片子的末後，出演了類似唐吉可德式的衝鋒：六爺他們那一些老流氓們，在頤和園後面的小冰湖上，真的拿起軍刀向新一代小流氓衝鋒。這個形象，太唐吉可德了。唐吉可德當年，是騎着馬向風車挑戰，那麼，馮導他們的軍刀是向誰挑戰呢，是否也是風車呢？

在片子中，刻意出現了一隻養在家中的鴕鳥，最後這個鴕鳥也衝上了公路。馮小剛所演的六爺，對兒子說，要準備上面覆蓋有虎皮的太師椅，然後要掛匾額，寫三字，聚義廳。這意思非常明顯，也就是，這些北京老一代流氓們，其實就是一隻只沒有翅膀的鳥，飛不起來，但還要衝鋒，他們也是一群還要試圖嘯聚江湖的水滸英雄。在片子中，六爺反覆對新一代流氓，也就是飆車族這些人講的規矩，就是水滸英雄的規矩：義。問題是，新一代流氓已經不講什麼義了，人家玩的，是沒有規矩的遊戲了。

我們會發現，這些老一代北京流氓已經落伍了，他們面對新一代無規矩的流氓，已經成了古董，也成了唐吉可德。唐吉可德本人就是老貴族，還要按貴族的氣質和規矩行走江湖，但江湖已經變了。六爺他們不是什麼貴族，他們不過是水滸草莽英雄，是底層講義氣的流氓。其實《水滸傳》裡面的英雄，大多也就是底層講義氣的流氓。

詭異的是，六爺他們衝鋒的風車是誰？表面上看是新一代流氓，可他們真正的對手，不是作為晚輩的新流氓，而是新流氓背後的人，也就是與六爺這老一代流氓的同代人：新流氓的父輩們，他們是大流氓。這些人是隱性的風車，他們非富即貴，高高在上，很多已經不是北京人，而是外省的富貴官人，北京底層老流氓完全不是對手。這些人，其實就是水滸英雄所反抗的人，也就是朝廷官場中那些高俅式的人物，也是片子中沒有出現的新流氓的父輩們，那些能隨便將上千萬資產轉移出國的人。

六爺的兒子，底層人物的兒子還要跟富貴人家的子女混在一起，結局就是失敗。片子中隱含有階層分化的意思，也就是兩代不同階層的人，下層人永遠不是上層人的對手，但六爺他們發起了衝鋒。這表面上唐吉可德式的衝鋒，隱含着一種無奈的反抗，也就是片子中的對白：我們活得太憋屈了。所以，他們要反抗。而水滸英雄的反抗，也一定是對時代的抗議。這才是片子中的精華，也是這部影片的真正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