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代中國的政治思維問題
從1978年到現在,32年過去了,中國的改革開放成就很大,問題也不少。現在似乎應該到了總結經驗教訓的時候了。官方在2008年的時候,也就是改革開放30年的時候,似乎也在試圖總結什麼,可是,幾乎就陷入了歌功頌德之中,不談問題,只談成就,沒有什麼意思。
而現在,中國改革中的問題慢慢凸顯出來,而且已經到了很危急的時候了。筆者這裡不談別的,只是就當代中國的政治思維問題發表看法。
因為共產黨是現在中國的執政黨,因此,當代中國的政治思維問題,就是共產黨的政治思維問題,這應該沒有什麼疑問。那麼共產黨過去和現在的政治思維是什麼呢?
從1978年開始,因為鄧小平開始掌權,鄧開始了中國政治思維的大的轉變,就是放棄了毛晚年思想僵化的唯理論的思維模式,開創了政治思維的經驗論和實用主義的新時代,無論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討論,還是實事求是的討論,也不論是白貓黑貓論,摸着石頭過河論,發展是硬道理,不爭論等等,都是鄧的經驗論和實用主義的運用成果,而30年的改革實踐證明,鄧的經驗論和實用主義非常的成功。
筆者非常讚賞鄧的經驗論和實用主義的政治思維,而且,中國近30年的成功,也就是這種政治思維的成功。但是,問題的關鍵是,現在中國出現了非常多的問題,這些問題也是經驗論和實用主義的產生物嗎?筆者認為不是,這些問題的出現,恰是背離了經驗論和實用主義思維的結果。
什麼是政治方面的經驗論和實用主義呢?經驗論和實用主義的思維是,不是用一個概念來套現實,並要求現實向這個概念和方向轉變,而是從具體的現實,具體的國家的現實和歷史文化中,進行緩慢的改良和改革,來慢慢從現實中提出一些可行的方案和操作的方法,甚至制度的創新來實現一個國家和民族的進步。
而與其相對的是唯理論的思維方式,當一個人開始用一些先天的概念,來制定一套理想性的制度的時候,就是唯理論的思維,然後用這套理想性的概念和制度來套一個非常複雜的現實,並要求現實向這個理想的概念和方向進行改變的時候,就是唯理論的思維方式。
共產黨的政治思維運用的領域非常的廣泛,而不僅僅是在行政領域,因為共產黨政權的特點還是專制,專制的特點就是什麼都管,而不是分權。除了政治,還有經濟,文化,教育,司法,醫療,體育等等方面。
我們可以舉一個例子,就是中國的教育改革。中國的教育改革基本是失敗的。為什麼會失敗?原因就是背離了經驗論和實用主義的思維方式,而運用了唯理論的思維方式。
中國的教育部在中央的各部中,是不太重要的部門,因此,教育部裡面還真的有了一些從英美歐洲回國的海歸來掌權。這些海歸於是就開始了教育改革。第一步改革就是合併之風,第二步是擴招之風和教育產業化之風,第三步是量化老師的工作成績,量化管理。問題是,這三步都不是從中國的現實出發,和中國的實際出發,而是從一些歐美大學的教條出發,其實也是這些海歸所理解的歐美大學的教條出發,而不是真正歐美大學的精神出發。這些的海歸,僅僅掌握了一點西方的皮毛,就開始了中國教育的改革,改革的方向,就是向歐美大學的理想化概念前進。
合併的結果,首先是級別的上升,系變成了院,院升格成了大學,整個的行政級別高了一級,結果是大學管理的行政化官僚化的危害更為加重了。合併後出現了很多的奇觀,如長春市在吉林大學內的奇異景觀出現了。還有就是很多很差的不良資產,爛學校,都被合併成進了好大學。擴招和教育產業化的危害就不用說了,基本就是教育大躍進,也是自毀長城。那個量化管理,其結果就是學校的老師被迫開始了抄襲,假冒偽劣的論文漫天飛,學校成了假貨充斥的地方。
一般的來說,凡是用行政命令進行所謂的改革,凡是用一刀切的辦法進行改革的時候,都是背離了經驗論和實用主義的思維。
我們看,美國的各個州為什麼有獨立的立法和司法權,還有稅收制度?因為美國地域廣大,各地的自然條件,氣候,物產,歷史,人民都不同,因此,從實際出發去制定適應本地區的法律法規,就是從實際出發,就是事實求是,也就是經驗論和實用主義。美國的時區也不同,中國人剛來的時候很不適應,給人的感覺是不統一。但這恰是從實際出發的結果,而不是一刀切的做法。筆者記得第一次去敦煌的時候,當時是北京時間下午,筆者想去鳴沙山一游,可當地的人說,現在別去,太熱了,到傍晚的時候,也就是5,6點鐘左右去正好。我問為什麼,他們就指指太陽說,你看,現在是下午3點鐘,可是日頭正當頭,很熱的。我當時才恍然,北京時間是3點,可這裡應該是12點,可是中國沒有時區的分別,只有一個北京時間,可人們的生活已經自動調節不按北京時間來做事情了。因此,如果真的是從現實出發,從實際出發的話,就應該有時差。因為中國地域太大了。
就中國的大一統政權的傳統而論,中國歷史上有非常強大的唯理論的傳統,中央政府搞一個很粗獷的體制,搞一個很籠統的法律,還有稅收制度,但由於中國地域廣大,地區間非常的不平衡,因此這些的政策法律稅收,根本不適應各地區的現實,而中央為了公平起見,必須一刀切,其結果如何當然可以知道,當然是非常的糟糕。
因此,中國傳統的政治思維,就是既有經驗論的,實用主義的思維,也有強大的唯理論的思維,中央的意思在中國就是產生一個框框,來套非常不平衡的全國。
30年改革在經濟上也是如此,凡是搞的很糟的,就是行政命令一刀切的結果。中國開始搞特區的實驗,是非常好的,先實驗,如果好了,再推廣。農村的改革也是如此,都是在一個地方試點,然後再推廣,這就是經驗論和實用主義的思維。但是後來也走了樣,急功近利,很多地方不顧條件搞大躍進,包括所有的企業都搞股份制,大部分的企業都開始拋到市場上去,並相信市場萬能。當一個市場沒有建立規範和反壟斷法的時候,拋到市場,就是刺激壟斷,就是給壟斷開綠燈,也就是反市場,同時也是給權貴階層撈取國有資本的機會。中國現在兩極分化,權力與資本結合,貧富差距加大,就是這樣來的。
醫療和教育一樣,推向市場,市場萬能,這種市場萬能的理論和理想,就是唯理論的思維,是從一個理想的概念出發,而不是從實際出發。中國的醫療的改革基本也是失敗。現在才開始考慮重新來改過。
政治上的改革也是如此。凡是想中國在一夕之際就變成民主憲政的國家,開始選舉等等,都是唯理論的思維。因為民主憲政當然是很好的東西,但那是西方國家從他們國家的歷史和現實中搞出來的東西,是適應他們國家的現實的東西,是不是適合中國還很難說。包括東歐的國家,他們的國情也與中國不同。因為,有很多的前提,一個是宗教的前提,西方國家大多是基督教國家;另一個前提是法制的前提,法制的前提與基督教的前提也有關係,如果大家都沒有遵守法律的習慣,如何搞民主和憲政?如果硬搞,就是法國大革命,就是文革。台灣能夠搞成功,其前提是台灣人那個時候有了遵守法律的習慣,一切的政治改革都在法制的控制之下,如果中國大陸人有台灣地區人那個素質,即遵守法律的素質和習慣,中國就可以搞政治改革。而台灣人有那個素質與台灣曾被日本人控制了50年有關,也與蔣介石集團本來的親美政治有關。
美國的獨立戰爭是什麼?美國的獨立戰爭是僅僅搞掉一個英國的控制嗎,是法國大革命嗎?是如同中國人搞掉皇帝嗎?不是。英國當時對北美殖民地的控制非常的鬆散,北美13個殖民地當時基本是獨立的,從州到市鎮,都是自治的,有自己選舉出來的人來管理,三權也是分立的,上下都互不統屬。英國的稅收本來也很低,波士頓的事件,是因為英國要跟法國打仗,實在沒有辦法,才想提高一點北美殖民地的稅收。結果是遭到了下面人的反抗,而他們為什麼能反抗?因為他們本來就是自治的和獨立的。在美國獨立戰爭以前,北美的殖民地已經有了200年自治的傳統,與美國現在的歷史一樣的長,而且其自治的方式與獨立戰爭後沒有什麼區別,各州市鎮還是自己那一套管理辦法。美國人搞掉了英國人的控制,不過是可以自己成立一個聯邦政府而已,而這個聯邦政府在成立之後,基本也無權管理各州,只有對外的權力,而沒有對內的權力。
中國的歷史和現實與美國的歷史和現實差距太遠了。如果硬搞美國式的政治,就是唯理論的思維,而不是經驗論和實用主義的思維,也不是美國人的思維,因為美國人的思維就是經驗論和實用主義的。這也不是說中國人一定不可以搞民主和憲政,這是世界性的大趨勢,但如何搞,搞成什麼樣,在什麼時機搞,用什麼方式,是不是要有中國的特色,以及中國式的語彙來敘述,是否要與中國自己的文化和歷史與現實相結合,這一切,必須要用經驗論和實用主義的思維來決定,而不是照搬,不是教條。
當代中國的政治思維,必須要回到經驗論和實用主義的道路上來,否則,只會越搞越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