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於六十年代3:打群架
魔笛他們五個人看完槍決表演以後,都覺得肚子有些餓了,原因是他們為了看槍決而放棄了星期天的中午飯。於是,他們一邊爭論行刑隊是用的炸子還是普通子彈,一邊往家走。
他們為什麼爭論是否是炸子的問題呢?因為他們以前在公安們離開法場以後,也會大着膽子上前,就是跑到那個罪犯的坑中去看看死了的罪犯是什麼樣子,魔笛他們對於什麼是死人也很好奇。他們發現罪犯的後腦都是炸開的,有一個很大的窟窿,也可以稱為創傷面過大。於是他們和很多的小朋友們就一直在爭論行刑隊用的是炸子還是普通子彈,炸子的意思就是子彈在進入罪犯後腦以後,會在裡面爆炸,所以會形成很大的窟窿,而普通子彈則不會,不過就是穿一個小洞而已。
他們爭論的結論是,一定是炸子。但若干年以後,魔笛長大了以後,發現這個結論也許不對,因為他看到有一篇文章專門談這個問題,文章的意思是,行刑隊使用的還是普通的子彈,而創傷面過大的原因是,腦袋裡面是封閉的,有顱壓,而子彈一旦破門而入,就造成顱內壓力的釋放,於是形成很大的窟窿,好像裡面在爆炸一般。不過,長大了的魔笛對這種解釋還是不太相信,因為他知道在抗戰的時候,日本人的三八大蓋的子彈很細長,擊中人體以後,僅僅會形成一個非常小的彈洞,受傷之人會很快恢復,而國軍用的中正式步槍的子彈殺傷力很大,會形成很大的創傷面,恢復也不易,原因是中正式步槍的子彈頭比較粗。還是子彈不一樣,這是魔笛的結論。
只是,在魔笛他們五個小孩回家的路上,發生了一個意外的事件,打斷了他們的爭論,他們被伏擊了。
魔笛,張連魚,郝得意他們三個人是來自白房,小六子和趙明雷兩個是來自紅房,他們五個人是白房紅房聯軍,也就是平房聯軍,他們在鎮子裡的對手是白樓和紅樓裡面的孩子。平房和樓房是兩個階級,在那個年代的孤鎮的小孩子心目當中,是不可調和的階級矛盾,而這種矛盾的升級表現就是他們基本上是見面就開打。
打群架對他們來說那是家常便飯,一般按年齡和規模可以分為幾類。魔笛他們都是小學生,因此被劃入孩子一組,他們的規模一般不大,最多是二十、三十幾個人的對壘。而高年級學生的規模要大很多,初中以後的學生的規模就要大很多,上百人的對壘都有,而且多數是持器械,如棒子,鋼管,磚頭,甚至是刀子。而他們小學生就要平和許多,一般是徒手,或曰空手道吧,頂多是用石頭或棍棒。
而打群架的方式一般也分為幾種,一類是約會的方式,一類是偶遇或伏擊的方式。約會就是雙方事先約定好在哪裡開打,雙方都儘量找哥們入伙,然後在規定的時間和規定的地點,也就是以雙規的方式開戰。孤鎮的大規模群架一般都在孤鎮的那條小河的岸邊解決。另外一種是偶遇或伏擊的方式,關鍵是機會,看對手誰落了單,那就是攻擊的最佳時刻。而今天,魔笛他們五個人雖然不算落單,但五個也算是小落單了,原因是他們的群架一般都是各自二三十個人的規模。
為什麼會發生平房與樓房孩子們的對壘呢?那就是階級的劃分了。那個時候雖然有毛主席的階級鬥爭理論,也經常要喊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的口號,不過,對於這些小學生的孩子們而言,重要的不是這種理論,他們也不是太懂,重要的是現實社會,他們本能地體會到了什麼是不平等,什麼是階級。
白樓是日本人當年建的,紅樓是五十年代蘇聯人建的,而無論白樓還是紅樓,樓房裡面都有暖氣,還有室內衛生間,上下水道,房間裡面還是木地板,這對於他們這些居住在白房紅房子裡面,也就是平房裡的人來說,樓房簡直就是天堂了。
魔笛他們很仇視住在天堂里的人們,那些人是這個鎮子上的特權階級,權貴階級。樓房裡面住的,大多數是鎮子裡有頭有臉的人物,礦裡面的各級幹部,學校校長,事業單位如醫院,郵局,派出所,管房子的人等等,他們可以住在樓房,而工人和其他的人,是住在平房裡。最讓魔笛他們憤怒的是,大人也就罷了,可是那些得意洋洋的孩子們,是讓他們不忿的。因此,仇視和分派的原因就是階級差別。平房裡面也有區別,如紅房子裡面還有上下水道,有自來水,而魔笛家的白房子裡面,連自來水都沒有,每天還要去200米外的水房去挑水。因此,住在白房子裡面的人是社會最底層的人了。那個時代有階級嗎?當然有,大的階級沒有,但這種小的階級的差別是非常明顯的。而中國的特色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嘛,幾千年都如此。毛時代這種階級對立已經大大削弱了,但還有新貴們爬上來。
不過,今天的偶遇,他們五個處在劣勢和下風,對方來了十幾個孩子。十幾個打他們五個,他們肯定要吃虧的。不過,以前他們也有十幾個圍殲樓房幾個孩子的戰例,看來今天是對方來報復了。
魔笛他們無奈,只能應戰,逃避是不可能的,打不過,也得打。對方見他們才五個人,就都哈哈大笑了,有一個說,你們今天如果從我的褲襠底下鑽過去,我們就饒了你們。其他人也都說,鑽!後來魔笛長大以後,才發現,鑽褲襠那是古已有之的老故事了,秦漢之際的大將韓信沒成名以前,就鑽過潑皮的褲襠。不過,那個時候,魔笛他們還不知道韓信是誰,沒有鑽褲襠也能當英雄的榜樣,他們的榜樣是解放軍和紅軍,他們將這些樓房裡面的孩子當做是白軍和國民黨軍,於是他們唯一有的,就是迎戰,鑽褲襠,那是不可以的,那豈不是要被天下英雄恥笑的嗎?還怎麼在鎮子裡做人?
於是,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五個人找准了對方中一個小個子,就撲了上去。這是他們的戰術,在劣勢的時候,被迫迎戰的時候,要主動進攻,而不是被動挨打,而且要找對方的薄弱環節,今天,他們集中打的就是那一群人中的一個小個子的小孩。結果是,他們圍住了那個小個子小孩,其他人圍住了他們,各打各的。只見塵土飛揚,一片混亂,拳頭橫飛。這種戰術,後來魔笛他們看電影《南征北戰》的時候,才發現是早被共軍用過了,就是打國民黨的整編74師。當時粟裕他們圍住了74師,而其他國軍圍住了粟裕的軍隊。
這場亂仗打起來的時候,魔笛他們想到了,對方可能有點設伏的意思在,也許在他們跑去法場看槍斃人的時候,對方就看到他們五個了,而且商量好了,要在他們回來的路上打他們的伏擊。
最後,亂仗打了一會兒以後,他們還是被路過的大人們給拉開了。魔笛已經滿臉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對方的。那個小個子小孩子,被他們打得很慘,腦袋也開瓢了,不過他們五個也被對方打得很慘,身上都青一塊紫一塊的,都各自有傷。那些樓房的孩子一鬨而散了,他們算是得勝而歸,不過,那個小個子也算倒霉了,他得去醫院包紮了。
打完了架,魔笛他們五個不敢直接回家,如果這樣滿臉鮮血地回去,大人肯定還要將他們痛打一頓的。於是,他們繞去鎮裡面的那條小河,去洗臉,打算洗乾淨以後,再回家。這條小河不大,從遠處的山裡過來的,曲折蜿蜒,可是,卻是魔笛他們最喜歡的所在。有了河水,一切就都變得靈動了起來。冬天,他們可以在結了冰的河面上滑冰,夏天,可以在河裡面游泳和洗澡,還可以摸魚,逮青蛙,抓蜻蜓。他們非常喜歡這條小河。而這條小河甚至連名字都沒有。
現在,正是春天,天氣還不太熱,不過,河水已經不冷了。他們在裡面洗好了,將脖子上手臂上和腿上的血跡洗掉,乾乾淨淨地,他們就回家了。關於打群架,他們不會對父母透露半個字,這是他們小孩子之間的事情, 與大人們無關,也是規矩,那群樓房裡面的孩子也是如此,腦袋開瓢也不會說的。不過,今天這仇魔笛他們是要報的,那就是等樓房那幫孫子們何時落單的時候了。
後來魔笛長大以後,發現,小時候打架並不是一無用處,對於男孩子們來說,這是成長所必須的重要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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