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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运生的博客  
文化、哲学、诗学、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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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网络日志
彭运生谈艺录(116) 2017-10-14 16:12:41


彭运生谈艺录(116)


要是这样就好了

“果熟任霜封”,这是皇甫冉的诗句。果实(植物的种子)一旦成熟了,任何霜的打击都无所谓了——这是这句诗的字面含义。“要是早熟就好了”,一个人深入细致地品味过这句诗之后,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他有可能会眉开眼笑、深以为然。“要是早熟就好了”,是的,要是今年霜降得早,而果实此时还没有成熟,这些果实就会受到霜的伤害而死去,早熟意味着安全啊。

“移柳待山莺”,这是刘长卿的诗句。“要是有一只山莺来到这棵柳树上就好了”,一个人深入细致地品味过这句诗之后,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他也有可能眉开眼笑、深以为然。是的,要是真的有一只山莺来到这棵柳树上,我们的所有努力(移柳、等待)才没有白费啊。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这是贾岛的《寻隐者不遇》。“要是我们可以大声说话就好了”,一个人深入细致地品味过这首诗之后,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他也有可能眉开眼笑、深以为然。是的,只要我们可以大声说话,我们就只需大声喊叫“老师傅,你在哪里?回家吧!”只要我们可以大声说话,“云”就不再是我们找到老师傅的障碍了。

与“要是这样就好了”相对应的,是“要是不这样就好了”。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这是古城的诗句。“要是黑夜没有把黑色的眼睛给别人就好了”,一个人深入细致地品味过这句诗之后,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他也有可能眉开眼笑、深以为然。是的,一个人有了眼睛就会用眼睛,但要是没有任何光明,眼睛就派不上用场,黑夜把黑色的眼睛赠给任何人,就会让自己成为人们讨厌的对象,这真是何苦啊。

读者被一些杰出的诗所吸引,不如说是被回荡在这些诗中的“要是(不)这样就好了”这个若隐若现的精灵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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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运生谈艺录(115) 2017-10-12 16:08:15


彭运生谈艺录(115)


特种因果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是杜牧的名句,其中隐含了一个因果关系,。此因果关系有两个特点:首先是自因自果——“商女”的“不知亡国恨”是商女“隔江犹唱后庭花”的原因;其次是“糊涂的原因明确的结果”——商女是在“不知亡国恨”这一稀里糊涂的状态下作出“隔江犹唱后庭花”这样的行为。同时满足“自因自果”和“糊涂的原因明确的结果”这两个条件的因果关系,便是本文所言“特种因果”。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这是王昌龄的《闺怨》。前两句诗隐含的特种因果还是比较明显的,后两句其实也隐含了特种因果——“闺中少妇不知日后会‘忽见陌头杨柳色’,所以就‘教夫婿觅封侯’”,将之做这样的改写之后,特种因果也就显而易见了。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这是王之涣的名句,或许可以作这样的改写:一个人不知“春风不度玉门关”,所以就用“羌笛”去“怨杨柳”。还是特种因果。

隐含特种因果关系是诗中常见的现象。崔颢的诗句“小妇春来不解羞,娇歌一曲杨柳花”、李煜词句“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程颢的诗句“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都是。

特种因果中的另一个类型,尤其富有艺术魅力。“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这是岑参的名句,前所言“自因自果”中的“自”,都是某个人,岑参此名句中与之对应的,却是非人的“庭树”。岑参此名句有这样的言外之意:这两句诗呈现出知识的外观,说的是一种因果关系——“庭树不知人去尽”是原因,庭树的“春来还发旧时花”是结果。一个人想要控制其他事物,譬如想要让庭树开出与“旧时”不一样的“花”,他首先需要有知识,因为知识可以指明努力的方向——设法让庭树“知”道“人去尽”了;一个人想要控制其他事物,需要有特殊的本领——想要让庭树开出与旧时不一样的花,他必须有让常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才能,因为这一才能,使得庭树对“人去尽”这样的现象有所“知”觉。总之,“控制其他事物”受到了隐秘的肯定。

与岑参此名句实质相同的,还有李白的名句“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因为我们可以将之改写为“春风不知别苦,遣柳条青”。更值得注意的是:李白此名句的言外之意,全同于岑参此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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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运生谈艺录(114) 2017-10-11 16:13:14


彭运生谈艺录(114)


艺术魅力开始的地方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这是王之涣《登鹳雀楼》中的诗句。欣赏者的第一次快感,出现在读到第二句的“河”字的时候,因为第一句前二字“白日”和第二句前二字“黄河”,二者深层结构相同,都是“表示颜色的形容词+名词”,此二者构成重复的变体。第二次快感也可以说是更大的快感,出现在第二句末尾的“流”字上,其实是“白日依山尽”和“黄河入海流”作为一个对偶而产生的,对偶的实质也是重复的变体。

“3 3 6 5 5 3 2 1 3 2 1 6 ,2 2 5 2 2 7 6  5  7  6  5 ”,这是《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前两个乐句的示意简谱。

欣赏者的第一个快感高潮,是在什么地方出现的?

是在听到第二个乐句的第三个音符“5”的时候,因为第一个乐句的前三个音符“3 3 6 ”和第二个乐句的前三个音符“2 2 5 ”,二者深层结构相同——都是前两个音符相同,从第二个音符到第三个音符都是上升了三个音阶,所以,此二者构成一个重复的变体。

第二个快感高潮出现在听到第二个乐句的第六个音符“7”的时候,因为第一个乐句的第四到第六音符是“5 5 3 ”,第二个乐句的第四到第六音符是“2 2 7 ”,二者也构成一个重复的变体。

同样的道理,第三个快感高潮出现在听到第二乐句第十一个音符“5”的时候,实际上产生于“2 1 3 2 1 ”和“6  5  7  6  5 ”构成的重复的变体。

6 1 3 1 2 1 7 3 2 6 ,1 3 5 5 6 5 4 3 ”,这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前两个乐句的示意简谱。

欣赏者的第一个快感高潮是在什么地方出现的?是在听到第二个乐句的第三个音符“5”的时候,因为第一个乐句前三个音符“6 1 3 ”和第二个乐句前三个音符“1 3 5 ”,二者深层结构相同——第一乐句的从“6”到“1”再到“3”,以及第二乐句的从“1”到“3”再到“5”,每次都是上升两个音阶,此二者构成重复的变体。

不管是音乐还是诗,结尾处最有可能是快感高潮出现的地方。第一句诗(或第一个乐句)似乎是可以随意制作的,重要的是在随后的部分与前面的部分形成各种呼应,也就是形成诸如上所言的“重复的变体”之类的结构。

所谓“审美愉悦”(人从艺术品得到的快乐),是人对完整性的需求得到满足的结果。所谓“完整性”,指的是没有欠缺的重复、对称,等等。人感知到某个完整结构的存在,莫名的喜悦随之产生。

不过,本文作者对“写作技巧”没有多少兴趣,而是相信那些让人惊叹的所谓结构(技巧),都只是灵感的副产品,是天才艺术家不求而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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