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運生談藝錄（128）

說“連綿不絕”

“鳳飢不啄粟，所食唯琅玕。焉能與群雞，蹙促爭一餐？朝鳴昆丘樹，夕飲砥柱湍。歸飛海路遠，獨宿天霜寒。幸遇王子晉，結交青雲端。懷恩未得報，感別空長嘆”，這是李白的一首“歌詩”。

動物（包括神性動物）都是需要進食的，“鳳”“飢”了卻“不啄粟”，鳳作為神性動物到底吃的是什麼？總之，一句“鳳飢不啄粟”，會在讀者心裡喚起某種期待之情，而隨後的“所食唯琅玕”滿足了這一期待之情；“焉能與群雞”，這是一句半截子話，讀者讀完這半截子話就會期待必有的後續部分，也就是產生了某種期待之情，“蹙促爭一餐”也是對這一期待之情的滿足。

喚起一種期待之情，接着滿足此期待之情，這兩點構成“連綿不絕”。

李白此詩其他一些部分也能讓讀者感覺到連綿不絕。

這隻鳳不屑於“與群雞”“蹙促爭一餐”，它與群雞到底有什麼不一樣？滿足這一期待之情的，是詩句“朝鳴昆丘樹，夕飲砥柱湍”。

這隻鳳“歸飛海路遠，獨宿天霜寒”，尤其是“獨宿天霜寒”，表明了這隻鳳的命運的悲苦的一面，緊隨其後的，卻是說到作為不幸之反面的幸運——“幸遇王子晉”，怎見得這隻鳳與王子晉的相遇是一次“幸遇”？這可以激發讀者的好奇心、期待之情，原來，這隻鳳因為這一相遇而得以“結交青雲端”；這隻鳳對王子晉“懷恩未得報”的時候卻又與王子晉“別”離，這是一種痛苦，人痛苦的時候必須宣泄痛苦，這隻鳳該怎樣宣泄自己的痛苦？答案是“長嘆”。

“連綿不絕”在有詼諧意味的作品中似乎更能產生藝術魅力。“這個婆娘不是人，九天仙女下凡塵。生個兒子去做賊，偷得仙桃獻母親”，其中每兩句詩都造成一個“連綿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