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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往事:沙甸事件 (组图) 2014-03-08 14:22:54

父亲往事:沙甸事件 (组图)


2011年10月22号出版的英国《经济学人》杂志上有一篇题为“邓小平的遗产”(Deng Xiaoping’s Legacy)的文章。文章提到,“1975年邓小平下令军队镇压云南省的一个穆斯林村庄。那次行动导致1600多平民死亡,其中有300个儿童。由此可知,14年后,邓小平对学生和工人游行抗议的回应(加注:64事件)完全合乎他的性格。”(“In 1975 he ordered the army to crack down on a Muslim village in Yunnan province, an action which resulted in 1,600 deaths including those of 300 children. Deng's response to the student and worker protests 14 years later was hardly out of character.”)


文章提到的被军队镇压的云南穆斯林村庄就是沙甸。那次军队镇压云南沙甸回民的事件被称为沙甸事件。


沙甸事件,是父亲工作生涯中,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的一段痛苦经历。


1973年父亲从四川三线工厂调回云南工作。1975年沙甸事件武力镇压前,他被省革委会指派,到沙甸做调查,和沙甸回民代表对话,协商。1974年底中央来电,指名父亲带领沙甸回民代表赴京办学习班,并参加当时以王洪文为首中央政治局委员们的三次见面会。武力镇压之后,又参加了对回民的安抚善后工作,父亲亲身经历见证了沙甸事件的很多发展过程。


1976年春天,我从青海回昆明探亲期间,听父亲讲述过他经历的沙甸事件。以后和父亲相处的日子里,又多次听他讲述有关事件的一些回忆。现在觉得有必要把父亲的讲述写下来,发表在自己的博客里,算是个历史记录。


历史背景


沙甸,是位于滇南个旧地区的一个有7、8千人左右的回民聚居村庄。


沙甸事件,是由文革中派性斗争发展最后导致严重的民族冲突。


文革初期,云南的造反派分成两派,八派和炮派。1968年革命委员会成立后,八派上台炮派受压。沙甸回民大部分属于炮派,因为人多势重,比较顽固强悍,不买八派控制的当地革委会的帐,当时滇南地区同属炮派,受到打击迫害的500多人,跑到沙甸来避难,当地八派主导的革委会随即派出以军人为主,一个加强营编制的庞大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进驻沙甸,号称捅马蜂窝,搞所谓”划线站队“,批判”反军乱军黑干将“。军宣队进村后,就直接住在清真寺内。 这本来只是文革中常见的派性斗争,但因为沙甸炮派都是回民,这种斗争发展到极端时,八派开始以侮辱民族侮辱宗教的方式进行,比如强迫被批斗者学猪叫,学猪拱,甚至把工作队吃过的猪骨头丢到水井里等等,派性斗争开始朝民族冲突转变。


沙甸事件中,革委会和沙甸回民冲突焦点是清真寺是否开放的问题


从文革初期破四旧开始,沙甸的清真寺就被关闭了。1971年“913”事件后,沙甸回民开始上访,要求落实民族宗教政策,开放清真寺,让回民进入清真寺做礼拜。但没有得到解决。


1973年10月,沙甸回民自行打开被封闭的清真寺做礼拜。消息传出,红河州和蒙自县的革委会,立即派出有部队和地方干部组成的近百人工作队进驻沙甸搞“反复辟”,封锁道路,不准回民到清真寺做礼拜。回民绕道进去,工作队即用高音喇叭进行干扰,并说“打开清真寺就是否定文化大革命”


1974年,全国开始批林批孔运动。批林批孔运动联系当地实际,沙甸这样的回民地区就变成了批判可兰经,关闭清真寺。


父亲回忆:


当时省革委负责人执行‘四人帮’路线,派大批工作队到沙甸搞‘批林批孔’,实际上是批宗教,粗暴干涉回民宗教活动,强行关闭清真寺。省革委主任周兴讲:‘他们(回民)打开一万次,你们(指工作队)要关闭一万零一次。’ 由于强行阻止回民进清真寺,引起了冲突。有人上京告状。王洪文批示:‘云南此类事件不少,希望周兴同志亲自抓一抓’ ”


北京来电


为了镇压遏制沙甸回民的反抗,当地革委会政府,在临近沙甸的鸡街建立了专门对付沙甸的民兵指挥部,沙甸也以原有的民兵武装为基础,并抢夺附近武装部的枪支,相应建立了民兵团以对抗。两边冲突不断,互有死伤。


1974年底,中央来电,点名由父亲 带领沙甸回民代表上北京解决问题。这封电报被省革委印成传单,在昆明市及全省到处张贴散发。我记得母亲当年这样讲过:“你爸爸在云南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这样出名,他的名字随着中央来电被到处张贴散发。”


1975年元旦之夜,父亲和另外一个汉族干部带领沙甸回民10个代表,登上中央派来接人的三叉戟专机,当夜飞到北京,住进国务院招待所。


来到北京办学习班的10个沙甸回民代表(网上下载)



中央来电上面,父亲的名字排在同去的那个汉族干部前面。到北京后,带队干部的名字做调整,父亲的名字被排在那个汉族干部后面。大家都知道,在共产党的体制里,排名顺序非常重要。父亲说:“我知道,他们对我犯疑心了。” 父亲还说,时任省革委会主任的周兴问过父亲多次:“你是哪里的回民啊?” 父亲回答是滇东北昭通的(沙甸是滇南)。从周的多次问话中,父亲感觉到一种不信任,好像是在探寻父亲和滇南那边的回民有无什么关联


云南回民分为滇东北,滇西,滇南3块,历史上大多是作为军人从北方而来。 第一次,元朝时期随蒙古军队进入云南。第二次,明朝初年随蓝玉沐英征战云南,剿灭元末残余小梁王。根据家乡石碑记载,我的祖先就是第二次时,征战云南明王朝军队中的一员。回民一般比较彪悍,而云南回民因为先祖的军人历史传统,更加彪悍,最有名的就是清朝咸丰年间的杜文秀造反。那次造反主力是滇西回民。有意思的是,沙甸所在的滇南回民在那次造反中,被清王朝招安,是镇压杜文秀为首的滇西造反回民的急先锋。滇东北回民也参加造反,老家那个村子因为造反被屠村,死了上千人,不过并没有和杜文秀的造反回民连成一片。


因为名字排序调整和周兴多次问话,父亲开始很小心了,所有和回民代表的交涉开会,父亲一定等到那位汉族干部在场才做,自己绝不敢单独和回民代表接触。


父亲虽是抗战初期参加共党的干部,一直也自认为对党忠心, 但在这种民族关系高度敏感紧张时刻,中国传统文化中那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在共产党内还是起主导作用。共产主义原教旨本来讲“工人没有祖国”,“无产者没有民族性”,但实际上不论是前苏联还是49年后的中国,实际做的完全相反,虽然同为共产党人,少数民族的共产党人在党内的政治斗争中,要比汉族共产党人多一个小心:要时刻提防被戴上“叛国” “独立”“地方民族主义”的帽子。



父亲回忆:


1974年12月,接到中央通知,要我和XX带领10个回民代表上京,在飞机上看到省州市有关负责人和两派头头都来了。到北京后一起开会学习,中央领导人三次接见,参加的人有王洪文、吴桂贤、苏振华、陈锡联、纪登奎。中央宣布派红河州委书记冯治国和回民代表马绍美回红河收缴枪支。王洪文在会上讲“如果不听就要打土围子”。到第三次传达26号文件精神,就说要“实行军事包围,如不欢迎解放军进村,就采取军事解决”。要参加会议的每个人表态。我被指定发言。由于初到北京时我的排名在XX之前,后来我的排名就靠后了。由此使我产生了疑虑,不敢再与回民代表私下接触,和回民代表开会时要有统战部的人参加。固此,在这次会上我的表态十分慎重,主张劝说回民欢迎解放军进村。”


父亲对我说过,他在王洪文为首的政治局委员们的接见会上的发言,除了谈到要欢迎解放军进村外,还讲了这样一个家乡发生的故事(这个故事我听奶奶也讲过):19世纪50-60年代,云南滇西发生了杜文秀回民起义,老家滇东北地区回汉关系也高度紧张。有一天,一头疯牛突然跑到了昭通城里最热闹的陡街上,街道上有人为了躲避疯牛,就开始奔跑,这一奔跑,造成了恐慌,有人看见别人跑自己也跟着跑,这时听见有人边跑边喊:”回子造反了!回子造反了!”。一下子回民和汉民都各自回家拿出刀枪开始互相砍杀起来,一个疯牛奔跑,就这样毫无理由地引发一场残酷的民族仇杀。父亲给政治局委员们讲这个故事的意思是说,民族关系要长期经营和维护,如果不注意做长期维护的工作,到了民族关系高度紧张的时候,一点点无关的小事,都可能触发大规模的民族冲突。


父亲讲的这个故事是不是和昆明血案后,广州最近发生的地铁践踏事故有相似之处?


父亲回忆:


中央工作组组长袁木(注:就是64后那个国务院发言人)找我谈话,我给他讲了回族全民信仰伊斯兰教的特点,还讲了伊斯兰教的“五功”等,希望他正确理解回族和伊斯兰教,他问我对宗教的态度,我用马克思和毛主席对宗教的论述来回答他,意在说明信教或不信教是人民群众自己的事,应由人民群众自已去决定,别人不能“代疱”。他说:“那么你是反对他们的做法(指关闭清真寺,不让回民做礼拜)?”即然他已挑明,我就不作解释了。”



武装镇压


回民代表回到云南后,他们提出的大部分要求省里都同意了,最后最大的一个争议集中在清真寺的关闭问题。沙甸回民要求政府答应,解放军进驻沙甸后不要关闭清真寺,但政府对此事不表态。父亲说,周兴很多问题都让步了,但就是对此事不表态,而此事也正是沙甸回民最在乎的问题。


因为政府不答应解放军进村后不关闭清真寺,沙甸回民就不让军队进村,最后就是武力解决了。


执行武力镇压的是14军,也就是后来的14集团军,有近万人。昆明军区由副司令员刘春山指挥。军队先是武装包围村子,和沙甸回民武装形成对峙局面,1975年7月29日凌晨突然开打。父亲说因为是军事行动,地方干部完全不知情。父亲估计可能连周兴都不太清楚军队的进攻行动,就算知道,也可能最后一刻才知道。那是从中央军委,总参,到军区,再到14军的军事行动命令,邓小平时任总参谋长。


镇压过程非常惨烈。解放军开始采用穿插分割传统战法,凌晨先派一支精干部队(当时听说是个侦察连,最近听有人说是一个侦察排。)在一个副团长亲自带领下,偷偷潜入村子,想把沙甸分割成几块,再一块一块吃掉。但是沙甸回民武装警惕性非常高,发现部队进村偷袭。立即全民动员,打起人民战争。部队因为在文革中搞政治学习太多,战斗素质不强,加上地形不熟,穿插分割失败,副团长被打死,偷袭部队几乎被全歼。这一下子震动了沙甸前线指挥部。最后为了最大限度保护部队避免牺牲,尽快结束军事行动,采取了最极端最容易的方法:调集炮兵部队(据说是个炮兵师),用炮地毯式轰平整个沙甸村。沙甸回民武装赖以抵抗的工事,只是普通农村民房建筑,勉强挡得住子弹,在炮火攻击面前,完全不堪一击,整个村子被炮火夷为平地,战死的沙甸回民绝大部分丧生于炮火之中。周兴在沙甸前线目睹部队和回民都死了很多人,心中着急,自认为责任重大,当场病倒不起,当年10月病逝于北京。


当时听到两件事令我印象深刻。其一是,炮火轰平村子后,回民武装完全丧失抵抗力,剩下没死的也都身受重伤。部队进村后,开始施行优待俘虏政策。有个战士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腿被炮火打断躺在地上,就把孩子背起来,想把他送到战地医院去救治。这个孩子在战士背上一声不吭,拉响了战士屁股后面挂着的手榴弹,两个人同归于尽。其二是,军事行动结束后,逃到村外避难的一些老弱妇幼,被允许回来收拾处理亲人遗体和成为废墟的家园,据说她们没有哭泣,脸上毫无表情。在场观望者说:“这些人太可怕了,她们要是哭泣,到还不害怕,居然面无表情,冷漠以对,让人不寒而栗。”


父亲回忆:“最后中央决定回民代表回云南,省委办公厅副主任金冶敏要我跟他一起到沙甸工作队,我拒绝了....。7月中旬,看到由周兴签名的一个命令写着“XXX(父亲)带50人于16点30分到沙甸,不到追究责任。”我只得遵命按时到达,加入了工作队,我声明患有周期性瘫痪病,需要单独生活,没有与工作队住在一起。后来我问红河州委书记,“周政委要我来,究竟要我干什么?”他叫我直接去问周兴,后来通过李文传话说:“XXX(父亲)不能走,就在沙甸”。但决定开战,并把沙甸定为反革命武装叛乱,这样的大事,事前并不让我知道,也不征求我的意见。战斗打响后,又要我表态,我只好向受难群众讲:“你们应该欢迎解放军进村不就没事了。不该修工事设防对抗解放军”。其他只能照本宣科。8月9日接到xxx来信,说:“估计你有许多困难,也会有些意见,但不管怎样,以大局为重,以完成艰巨繁重的政治任务为主,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努力工作为上。你是回族领导同志,做起工作来有利于发挥更大作用”。我看后,心里不是滋味。后接省委通知,要我带着50人先回昆明,再到文山去。到了文山让我当回民工作队队长,主要任务是所谓“平叛”善后工作,安排群众生产、生活,盖房子。做安定团结工作。我们先到茂克大队,发现有些回民逃跑了,有的被抓去劳改,有的办学习班。在学习班把地主分子与群众放在一起学习,要我去讲话,我说你们把地主分开。我主要讲了如果欢迎解放军进村,不采取对抗就没事了。后来到小石桥,那里支部书记坚持欢迎解放军进村,避免了灾难,丘北县的河边、旧城、日若三个回民村同样欢迎解放军而没事。


父亲谈到,因为他在沙甸事件中的表现,沙甸军事镇压后,省委某常委曾在常委会上提出要处分他,不过别的常委听到这个提议后都不表态,父亲才没有被整,此事是另外一个和父亲关系比较好的常委私下透露给父亲的。


父亲说过多次,当时如果采取围而不打的办法,结局可能会比较好。滇南有好几个回民村落,就是采用围而不打的办法,耐心做工作,最后让解放军进了村,避免了双方的流血。对沙甸进行军事镇压的决策者们可能这样想:堂堂中国人民解放军在中国的地界上,没有进不去的地方,小小沙甸居然胆敢不让解放军进村,反了!再等下去就是示弱,不狠狠镇压,军威何在?可是从沙甸回民的角度看,他们捍卫的是宪法保障的宗教信仰权。即使是中国1975年年初通过的最左的宪法也有这样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公民有言论、通信、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罢工的自由,有信仰宗教的自由和不信仰宗教、宣传无神论的自由。”打开清真寺做礼拜,是最基本的信仰宗教的自由。当然在中国,党从来都高于宪法,军队是党的军队,以宪法来对抗解放军,是反党反军,必遭镇压。


沙甸镇压后政府进行的宣传中,沙甸回民有条罪状是企图建立伊斯兰共和国。我当时问过父亲,他说那不是事实。父亲说他们就是拿了沙甸村里发现的一面有可兰经文在上面的旗子作为证据,其实那只是个宗教含义的旗子,根本没有什么独立建国的意思。想想也是不可能,那么一个小村子,周围都是汉族村庄,想独立建国?简直是笑话。如果想独立建国,那他们为什么还一直不断地上访,最后到北京去参加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回过头去看看10个沙甸回民代表在北京的合照,那是在天安门广场上,在毛泽东像前照的。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自认为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信赖并寄希望中央政府帮助解决问题。为什么当时政府要如此宣传,原因很简单,死了这么多人,必须最大限度使军事镇压合理化正义化。只要被戴上叛国分裂祖国的帽子,就罪该万死,没有任何人会同情。


最近看到网上有文章说,沙甸事件起因,是一个排手无寸铁的解放军进入沙甸去做毛泽东思想宣传工作,结果全部被割喉杀害,解放军才被迫用炮火消灭回民武装,这也是个不实的说法。第一,当时我从来没有听父亲讲过此事,我最近问母亲,她也说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第二,当时政府有个沙甸平叛宣传提纲,里面列举了30大罪状,但却没有这条罪状。如果沙甸回民真的割喉杀害了一个排手无寸铁的解放军,罪状中应该明确列出这一条,这为军事镇压提供了强有力证据。凡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知道政治宣传效果的威力,如果这样的罪行是真的,绝无可能把这么重要的情况隐去完全不提。沙甸回民武装是打死了一个小分队的解放军,不过那不是手无寸铁,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只是来宣传毛泽东思想的军人,而是全副武装凌晨潜入村子搞偷袭打分割穿插的侦察部队。


关于军队这方的死亡人数,维基百科说,军方死亡人数为130多人,这正好是一个连的兵力人数。猛烈炮火攻击后,沙甸回民武装基本没有抵抗,军队自此以后应该没有更多伤亡,所以军队战死的人员,应该是凌晨潜入村子,被回民武装歼灭的那支打穿插分割的小分队。这么看来,我当时听到小分队是一个连的可能性很大。


我记得父亲母亲当时讲述沙甸事件时,还有如下评论:


禁止和消灭宗教,反宗教,限制宗教,都非常愚蠢。宗教,那可是有上千年历史的信仰,世界上那么多民族,那么多人,信奉了那么长时间,那种精神力量有多大,你怎么可能禁止反对得了。你越禁止,它就越反抗,他的信徒就越信,越有市场,传播得越快。宗教当然也可能会消亡,但那应该是个自然的过程,精神的力量只能被另外一种精神的力量去征服,从而走向消亡。任何外力想去消灭宗教的做法都不可能成功。共产主义作为人类一种信仰,不过百多年历史,怎么有人可以如此不自量力,如此狂妄,居然要向宗教宣战. 伊斯兰教创始人穆哈默德的形象是一手拿宝剑,一手拿可兰经,这是它的一个特点,你要灭它,它一定挥起宝剑和你拼一死活。


沙甸军事镇压后,上街游行支持镇压的游行队伍(网上下载)




安抚平反和后续影响


文革结束后的1979年,沙甸事件被平反。


父亲回忆:“1977年我组织滇西、滇东北回民参观团,我在参观团学习会上讲了对沙甸事件的看法:“文革中两派背离了大联合的指示,背离了毛主席安定团结的方针,搞两派斗争,进行批林批孔批宗教,关闭清真寺,回民则要求开放清真寺,形成用枪杆子去互斗,发展到军事包围;有的村欢迎解放军进村就没事,有的持枪挖工事对抗,以致军事解决,使人民和国家均遭到重大损失。后经善后工作,国家拨巨款重建家园,解决生产生活问题,才逐渐恢复。沙甸事件是局部问题,昆明及滇西、曲靖、昭通等地就没有发生冲击宗教问题。这些地区的回民村寨都平静无事”。我讲这段话的意思主要说明沙甸事件不是“反革命武装叛乱”(尽管当时沙甸事件尚未平反),而是“两派斗争”所引起的。1979年省委召开干部会议讨论沙甸事件平反问题,我发言表态赞成平反。在平反具体工作中,由于有少数回民对我的工作有些误解,我没有参加平反的全过程。但在平反工作结束,省委办公厅写出准备报送中央的《沙甸事件平反工作总结报告》送来征求我的意见,我认为平反工作是好的,我表示同意,并签了名。”


关于沙甸事件的责任,中央下发平反文件中归咎于四人帮,其实邓小平也牵涉其中负有责任。他当时是总参谋长,沙甸军事镇压的命令一定是他下达。他当时大力提倡“整顿”, “打土围子”,这种镇压符合他的主张。父亲说过多次,“邓小平怎么不知道?他当然知道,他还讲了‘不打不足以平民愤’的话,我都记在笔记本上。”。父亲是在什么情况下听到邓小平讲此话,我没有追问。我估计是沙甸军事镇压后,传达中央领导讲话时记录下来的。父亲过世后,留下很多笔记本,都放在家里一个大柜子里,下次回家有空好好去翻翻看,不过父亲的字相当潦草,很难认。


谈到64事件,父亲常会这样说:“我早知道会有那样的结局,你们不了解他(邓),他敢下手而且一下手就很重。”。像父亲这种层级的地方干部,不可能和邓有多少接触。我读过父亲的回忆录,他和邓最近距离接触,是1951年4月在北京参加完全国第一次组织工作会议,返回云南路上,先和云南代表团一起飞抵重庆,受到时任西南局第一书记邓小平的接见并聆听他的讲话。父亲关于邓和64的评论,估计就是基于沙甸事件中的经历了。


沙甸事件平反后,政府给与很多特殊优惠政策和巨大的资金扶持,帮助重建家园,沙甸经济发展很快,在当地成为一个相当富裕的村子。每届省政协副主席中,必定有一个来自沙甸。因为那是一个曾公然武装对抗政府和解放军,并为此付出上千人生命的村子,沙甸这个名字在云南有点让人生畏。


1996年我回国时,姐姐给我讲了这样一件事:她几天前在昆明乘出租车,上车后司机就对她讲:“唉,刚才真倒霉,我的车和另一个小货车擦撞了,是对方的责任。我下车想找他理论求赔偿,发现 对方是沙甸的回民,吓得我赶紧躲开,自认倒霉算了”。


沙甸事件,也使云南的各级政府在比较长的一段时间,对任何牵涉到回民的问题,非常小心,非常慎重,觉得是个烫手山芋非常棘手,尽可能回避躲开。


我老家那个村子在滇东北地区回民中很有名,清朝咸丰年间有过和沙甸同样的经历:也是个7、8千人的村庄,武装对抗清朝军队的围剿,最后被屠村,被杀的人数和沙甸事件中的1600人很相近,史料记载,破村战斗中,“共毙回匪7百多名”,破村后,“设杀场于村后之丁家湾,.....。每次杀十人,共杀八百多人”。上世纪90年代,为反抗计划生育政策,该村领头联合周围回民村落一共几千人,打进县城砸了计生委办公室。此事以后不了了之,政府不敢处理,计划生育再也不敢管那里的回民村落。为什么会这样?我想是沙甸事件的阴影,还深深留在政府官员们的心中。


沙甸事件平反以后,回民中一些不良极端分子,利用政府对沙甸事件后怕再出事的畏惧心理,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为所欲为,猖狂至极,最后发展到顶峰,就有了90年代初的平远街事件。平远街,是位于滇南文山州的一个回民聚集区。从80年代开始,直到90年代初,那里成了一个法外之地,疯狂贩卖毒品,私自拥有并贩卖军火,欺负相邻其他民族人民,各级政府都不敢管。去年回国,一个当时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同学给我讲了这样一件事:那时联合国有一个项目,同学被指派到平远街去谈,劝说当地参加这个项目,使生活走上正途。去的时候,同学由两个全副武装的武警跟着保护,如同进入匪区,进镇子后,正赶上伊斯兰教的一个宗教节日,满街贴着悼念沙甸为主为教殉难烈士的标语。同学没能说服他们,那里搞非法生意赚钱赚疯了,根本不为同学的建议所动。以后上级政府实在忍无可忍,终于下定决心,出动2000武警,剿灭了毒贩非法武装,一举捣毁毒贩巢穴,把为首作恶之人抓起来判了刑,该杀的,该关的关,才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法制和秩序。据同学说,平远街武警开打以后,周围的彝族苗族壮族瑶族村落一片欢呼庆祝之声,大家自发地在村里把家里的碗盆锄头镰刀拿出来敲打,高声大喊: “灭回子了!灭回子了!”,由此可见,周围各族民众对平远街憎恨之深。


平远街全景(网上下载)



执行捣毁毒巢任务的武警部队 (网上下载)







缴获的军火武器:(网上下载)


抓获的毒贩子 (网上下载)


父亲虽然80年代初就离休了,但他对沙甸事件平反以后,政府对回民中的一些不良极端分子的违法行为过分纵容和软弱,颇有意见。父亲谈到此问题时,常会提到云南历史上清朝时期的两个人:一个是他最推崇的当过云贵总督的林则徐,林则徐处理回汉纠纷的原则是:”不分回汉,只论良莠“。就是说事情按照是非曲直对错去处理,不管回族还是汉族。父亲说这是个好的民族政策,按照这个原则,平远街那样的违法之事,政府早该果断处理。另外一个人是当过云南巡抚的舒兴阿,他处理回汉纠纷的做法是,“奉宪灭回,净剿回子八百里”,那是杀杀杀的民族仇杀民族歧视政策,父亲说,那样的民族政策,只会加剧民族之间的仇恨和分裂,一定不会成功。


这次回国在昆明期间,外甥女安排我到一个经络馆去拉筋,据说是“筋拉1寸,寿增10年”。给我做经络拉筋的齐齐老师,20多岁,汉族,云南宣威人。我和她聊天时,问她家乡有无少数民族,她说:“基本没有,只有回族“。她反问我:”你对回族印象怎样?”我说没有什么印象。她接着说:”我们都对回族印象不好,回族太霸道,我读高中时,学校里有个回族同学,非常调皮,爱打架,是全校有名的坏学生”。我心里暗暗发笑,要是她知道我是回族,一定会很尴尬。不过这也正好说明,她说的是真心话。



今日沙甸


这次回国期间,在去元阳看梯田的路上,途经个旧时,拐到沙甸村做了短暂停留


沙甸的大清真寺


街道建筑修建得都很漂亮,可是没有什么人和车,到处冷冷清清。为什么会这样?估计和全中国各地的农村状况一样,青壮年都外出打工做生意去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年幼。我们中午时分开车进沙甸镇后,本来想吃顿午饭,可是很多餐馆虽然挂着牌子,但却关着门。有个餐馆开着门,进去后,没有人吃饭,也没有人出来打招呼,问了一个路人,他告诉我们村边有个餐馆可以吃饭,我们到了村边后,才找到餐馆吃上饭。







紧邻沙甸的这个村叫鸡街,汉族聚集区,当年在革委员会支持下,建立的直接和沙甸对抗的鸡街民兵联合指挥部就是以这里为基地。观察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沙甸村边界地带的一条回汉杂居街道上,清真餐馆当然都会注明是清真回族餐馆,但是不少汉族餐馆的招牌上,在注明川菜山西小吃等地方风味的同时,还会加注两字:汉族。这是在其它任何地区都看不到的现象。回昆明后,就此事请教了朋友,他说应该是汉族餐馆怕回民误食了他们餐馆的菜饭后惹出事来,所以才在招牌上特加注了汉族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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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4-11-18 22:35:46
Pascal:

谢谢留言!我主要是写当时从父亲那里听来的一些事,而父亲也确实从政府这个角度当时是比较多的涉入了沙甸事件,是云南历史一个片段,同时也是父亲的人生一部分。谢谢你转载的文章,里面所叙述的又是另一个角度,也很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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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ascal 留言时间:2014-11-18 14:50:53
1975或76年在北京上班时,听一位同事讲,他刚见一个人自己介绍说,他就是75年参加炮击沙甸村的炮兵,“一米以上高的建筑都没有了”。多年后,在一篇文章上看到,镇压后,军队马上办了一个 “ 镇压沙甸村反革命叛乱展览 ”,后来证明都是胡拼乱凑的假证据。

谢谢马黑兄这么详尽、仔细的记载。近40年后,第一次知道:

回民兄弟先有击毙130多人的很高的战绩;

沙甸壮士的威名、气场历经40年不散;

孩子一声不吭,默默拉响手榴弹、

目睹无数亲人尸横遍野没有表情的表情的画面,任何人看过,再也不会忘记。

附上朱长超对此较长的介绍和论述,某些细节可能有些冲突或者补充:

三.小平:下令炮轰沙甸村

文化革命中,极左思潮横行。对老干部们是极左的,对老百姓是极左的,对少数民族的政策也是极左的。沙甸村的命运正是民族政策上极左政策的生动体现。

本来,这是个平和宁静的小山村,但是,一九七五年却被定性为反革命暴乱,由当时任中央军委总参谋长的邓小平下令调动几个炮兵团对沙甸进行炮轰,在多种大炮的轰炸下,沙甸村被炸成一片废墟,全村4400间房屋没有一屋躲过毁灭的命运。全村7000多个村民,炮轰和战斗中被杀死了900多,伤600多人,后来还有许多人被判死刑,重刑。与此同时,其他回民村也受到了镇压,死亡达1600多人(包括沙甸村)这起炮轰案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胡耀邦的支持下获得了平反。而下令对这个村庄进行炮轰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时的总参谋长、后来自称为人民的儿子的邓小平。

沙甸是云南蒙自地区的一个回民村庄。约7700多村民。多少年来,回民们在教堂平静地祷告,在田野上勤劳地生活。但是,文化革命中,他们的教堂被占领,村民们不准上教堂,回民们心中的圣地、诵经的地方被关闭。他们的信仰受到了污辱,比如说,回民不吃猪肉,但是,村里的井里被灌进了猪血,掷进了猪骨,村民们被强制披着猪皮游街,为了自己的宗教信仰,回民们哀求过,上访过,抗争过。但是,在极左思潮的影响下,当时的云南省的有关领导认为这是一场严重的阶级斗争。村民们过宗教节日被说成是反革命活动。宗教经典被焚烧,信仰伊斯兰教的人被强制学猪叫、学猪爬、学猪滚。

一九七四年,在批林批孔运动中,矛盾进一步升级。有关方面成立了鸡街民兵指挥部。对沙甸形成包围之势。沙甸村民也成立了民兵组织进行自卫。双方的对立大有一触即发之势。本来,社会矛盾应该加以疏导,但当时的云南某些领导和王洪文等人,却错误地定了性,认为是反革命性质,相信可以用武力加以解决。而作为总参谋长的邓小平也下令对沙甸事件进行军事解决。

镇压的念头最初由当时的中央副主席王洪文透露出来。他在一次谈论沙甸回民问题的时候发表讲话说:“我们对你们还是抱有希望的,有错误,犯了罪,在实际工作中将功赎罪。我们不希望你们再干错事坏事,但你们要再干,也可以。今天把话给你们说清楚,不要以为是吓唬人的,不相信试试看。”王洪文还要回民代表回来带头批判“天下回民是一家”。
最后,王洪文摊牌说:“如果再不让工作队、解放军进村,就要打土围子了。“打土围子"就是武装解决."这里王洪文已经公然威胁,对沙甸要武力解决了。

镇压需要野战军。调动军队需要军委的批准。当时的总参谋长邓小平批准了军队的介入,批准了用炮兵炮击沙甸的计划。一九七五年七月二十九日凌晨三点,在云南省政府和省委有关领导的指示下,民兵、野战部队一起,开始对沙甸回民进行武装镇压。

在对沙甸里三层外三层军事包围部署完毕后,一支侦察部队开始行动。他们在熟悉沙甸地形和道路的人的引导下,先摸掉村边站岗的沙甸民兵,然后悄悄进入大清真寺后院——沙甸民兵团的办公地点,欲捉沙甸民兵的头头。

一住寺回民发现有武装军人,急忙登上三楼敲钟报警,熟睡的村民被枪声惊醒,此时,整个村子一片漆黑(电被拉断了)。炮兵对村里进行炮击,火焰喷射器也用上了,沙甸成了一片火海。哪里有亮光,炮弹就轰炸那里,沙甸村成了一片火海。

回民群众无路可走,群情愤怒,他们凭借夺来的几支步枪、机枪、几枚手榴弹和自制的土武器奋起抵抗,顽强自卫。八月四日,一百五十七名男女老幼回族群众举着双手,集队从金鸡寨南面出村,指望求生。当走到大田埂上的时候,包围沙甸村的民兵、野战军几挺机枪一齐开火,将逃生者打死大半。打扫战场时对未亡者进行补枪。

战争一直打了七天八夜。被摧毁的民房四千四百多间,回民死亡900多人,伤、残600多人。部队也有伤亡。以参加“沙甸叛乱”罪名遭到同样武装镇压的还有开远市的新寨,砚山县的车白泥、田心、茂龙、松毛坡,文山县的茂克等回民村寨。整个事件中回民死亡1600多人,伤、残近1000人。战斗结束之后,因“ 沙甸事件”被强加罪名而判死刑和重刑的多达数十人,被强制进入学习班批斗的有数百人。省州县(云南省、红河州、蒙自县)沙甸工作组搞了一个“武装平叛沙甸叛乱”宣传提纲,声称开炮开枪是为了平定反革命叛乱。

一个小村庄的村民,真的搞起了反革命武装叛乱吗?这个结论是不能成立的。第一,一个小山村和平的人民,没有枪,没有炮,一无所有,说他们搞反革命叛乱,世人无法相信;第二,他们不攻城,不占地,不抢掠,不宣传,他们要求的只是平安地生存,只是维持自己的宗教信仰,这些要求和行为,与反革命叛乱毫不相关;第三,退一万步说,要求开放清真寺等行为构成了“叛乱”,那也是由阶级斗争的极左民族政策和宗教政策引起的,是错误的政策把和平的人民硬推到了对立面。没有极左的政策,没有几次杀戮,是不会造成如此尖锐的对立的。因此,责任在政府。

而对待和平的村民,是否应该用大炮轰炸的办法?是否允许无视村庄里数千和平居民的生命和财产加以炮轰呢?凭什么理由将一个和平的村庄上的一切夷为平地呢?没有。按照伟大领袖毛泽东的说法,就算这个山村的村民中有阶级敌人,95%的人总是好的。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这个村庄的回民真的发动了一场叛乱了,而对一个山村的狂轰烂炸,把死亡强加给了每一个村民,这种办法,实际上是无论老幼,格杀无论的政策。即使是真正的叛乱,也没有理由用炮轰全村的办法。因为至少绝大多数村民是无辜的。更何况这根本不是叛乱,是在极左路线压迫下的民众自卫和民族自卫。

退十万步来说,这个村庄为一方,以邓小平同志领导的军队为另一方,双方处于战争状态下,是否就可以对一个和平的村庄狂轰烂炸了呢?国际法规定,也不可以。抗日战争时期,因为某个村庄里有游击队员,日本兵进入村庄被游击队员处死,日本人为了报复,烧毁村庄,炮轰村民,这种行为也是应该受到谴责的,违反了战争法,犯了战争罪。同样的道理,即使沙甸村与政府处于战争状态,用炮轰沙甸村对村民格杀无论的行为,也是违法的,是有罪的。更何况沙甸村村民什么也没有做,既不想独立,更不想反叛,他们只想和平地生活,只要求尊重自己的信仰。在这种情况下,邓小平居然下令对一个和平的村庄进行炮轰,充分表现了他好杀的本性。这种本性,在他的一生中不断地表现出来,不断地发展着。由于中国的专制主义体制,使邓的嗜杀的本性得不到抑制,最后发展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从中国共产党的宗旨和中国人民共和国军队的性质来看,也绝对不允许对一个和平的小村庄实施炮轰的。按照党章,中国共产党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怎么可以用炮轰和平村民的办法来表现自己是无产阶级先锋的形象呢?

中国军队是人民的军队,是国家的军队。国家的军队是用于保卫国家,抵抗外来侵略的。野战军不是用于镇压人民的。就算你是平定叛乱,你也要由国家最高权力机构批准授权。中国最高权力机构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或者人大常委会对你邓小平授权了吗?没有。既没有授与你调动炮兵镇压沙甸的权利,更没有授与你炮轰和平村庄的权利。

军队是国家的军队,不能由一个党来调动军队,更不能由一个总参谋长任意地调动军队,任意地下令向和平的村庄、和平的居民开枪开炮。屠杀和平的村民,是构成屠杀罪和反人类罪的。

小平同志一声令下,蒙自地区的野战部队向着沙甸展开了猛烈的炮轰。无产阶级制造的炮弹雨点般地降落在沙甸的村庄上。这个小小的村庄,本来只有不足一平方公里的面积。成千上万颗威力巨大的炮弹落在村子里,燃起了冲天的火光和热浪,所有的房屋全部烧毁倒坍。它充分显示了中国炮兵部队炮轰民房时表现出来强大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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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4-04-15 20:40:17
eeo:

完全同意你的看法。政府的责任一定最大。无能的政府野蛮的政府才会动不动就动用武力。政府有最大的权力,在弱势面前,多一点宽容耐心,会更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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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eo 留言时间:2014-04-15 04:37:28
官方结论是四人帮的罪行,但是他们没有动用军队的权利。
民众抗议闹事,在哪个国家都不可避免,动不动就动武镇压,造成军队士兵和老百姓死伤无数,那么我们要政府干什么?政府的职责就是帮助老百姓解决问题的,而不是用武力来对付自己的人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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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4-04-14 21:57:45
山谷风暴:

谢谢来访留言。

中国政府对此事已经有明确结论,军事镇压是四人帮罪行,事件中的沙甸回民已经被平反,沙甸村里修了一个很宏伟的死亡回民纪念碑。死掉的130名军人,当时是平叛英雄,革命烈士,现在不会在宣扬他们了,他们以及他们的家属也会很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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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谷风暴 留言时间:2014-04-14 01:22:27
谢谢博主和各方的历史资料,可以还原出比较完整的故事。

这事件沙甸回民和政府显然都有错,本质上在于争夺思想和行政领域的控制权。事件的焦点在于允不允许开清真寺。政府决定不允许,显然很粗暴,但是不管是对是错,政府和军队已经给定了立场,就很可能按照这个逻辑一直走下去。沙甸回民既抢了兵工厂或武器,修了工事阻拦军队,又先杀了130多解放军,那一刻起就没有余地了,变成民间武装对政府的叛乱行为。军队不是这样平叛,也会是那样平叛。也就是说叛乱的人肯定没有活路。强权不是就有理,但不作死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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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4-03-15 19:08:43
eeo

谢谢再次来访和留言!

谢谢提醒,中国应该是没有集体领导这一说。

我说的是这样一种情况:毛一言九鼎,绝对一句顶一万句,但毛病重中。当时之中国,权威性最高的除了毛就是周,但周也在病重中。剩下的就是文革派的四人帮和以邓为首的元老派了。两派势均力敌,相互制约,没有那一派绝对主导。(我说的集体领导就是这个意思)。而在这个问题上,我猜测两派意见都是一致的。而正如你所说,邓直接管军队,他在此事的最后决策中,扮演的角色很关键很重要。过程猜想可能是这样:还是会有个党的最高层会议(政治局会)讨论此事,邓也参加了。大多数意见同意军事镇压,邓是力主镇压的人之一。然后,具体的军事行动交由邓执行,邓下命令给昆明军区,昆明军区交由14军行动,然后就开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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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eo 留言时间:2014-03-15 18:24:59
马黑,谢谢!
提醒你一下,你真的相信有集体领导这回事儿吗?

我又读了一遍你的文章,文中你写道:
"谈到64事件,父亲常会这样说:“我早知道会有那样的结局,你们不了解他(邓),他敢下手而且一下手就很重。”。
这是你父亲的原话。也一句话点出了老D 的个性特点!一个人的个性和行事风格是不太容易改变的。叫做本性难移嘛!
在当时那种紧急情况下,如何处理,肯定有不同的意见和处理办法。最高的两个领导人都重病在床。但有一点不能否认,没有动用和指挥军队权利的人,对这样的事情上,是没有决策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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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4-03-15 16:40:26
好啊好啊:

关于少数民族和计划生育,我的了解是计划生育还是管少数民族的。但是城乡有别,地区有别,大少数民族和小少数民族有别(好像1千万人口是个界限)。北京昆明城市里的少数民族和汉族一样只生一个。云南农村汉族和回族都是可以生两个,我老家发生的事是这样:计划生育人员动员了民兵,强制带走妇女做结扎,(估计是已经生了两个的),由此引起暴动。等会我打电话问问母亲,如果有新说法,再留言于此告诉你,。

关于军队调动权,我想是一个集体决定。毛周那时都病重,但肯定起码是向他们报备了。军队的实权在邓手里,他那时刚复出,大搞整顿,他肯定是积极支持,而且军事行动一定是通过他去实际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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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4-03-15 16:07:17
小思:

谢小思大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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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4-03-15 16:06:10
eeo:

原来我们是同代人!而且你家有长辈经历过事件的过程!谢谢你说,我从父亲那里听来的基本符合你听来的事实。估计你家长辈和我父亲还有过直接的工作接触。那是一个疯狂的时代,在革命名义下,人性人权被践踏,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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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eo 留言时间:2014-03-15 11:21:35
好啊好啊:
问题是谁有调动军队,指挥军队的权利,而不是他的职务高低。
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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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啊好啊 留言时间:2014-03-15 09:08:16
对了,这篇文章一开始以外国媒体的方式点了邓小平的名字,其实,大家都知道那个时代,王洪文是副主席,邓是副总理,总参谋长,王的地位是高于邓的。还有,就是伪大的领袖,以及人民的好总理的态度如何?当然,人们的好总理可能是在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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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啊好啊 留言时间:2014-03-15 08:46:01
民族之间的事物往往掺杂着宗教的问题,非常棘手!
再加上文革的那个暗无天日的灾难时代,酿成悲剧就不奇怪了。
对了,请教一下,你后面提到的回族计划生育的事情我就不懂了。据我所知计划生育和少数民族没有关系呀!
对不起!在这中博文后跟贴,我的马甲有几分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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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思 留言时间:2014-03-14 22:02:55
马黑兄,可好,您这篇文章价值不菲。上次读了没留言。今儿个郑重大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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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eo 留言时间:2014-03-14 20:23:15
马黑,我想我们的岁数差不多。而且,我的一位长辈就是当年你父亲等人到北京开会解决问题的一位当事人。
八十年代以后,当他退下来以后,才跟我们讲过这件事。只是那时我正在求学,没有太注意细节。
看了你的文章,我认为你讲的基本符合实际情况。
再次感谢你把历史的真相告诉大家!警示我们不要重犯同样的无比愚蠢的错误!No! 是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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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4-03-13 20:49:45
eeo:

谢谢来访!谢谢留言?谢谢鼓励!

估计你比我小很多,所以会震惊,这件事早就在民间流传了。当然对我来说,这件事不是简单的一个历史事件,这是父亲讲的故事,是父亲经过的历史。世界上,最可信的人就是自己的父母了,父母最不可能对孩子撒谎。父母亲当时给我讲这些事时,都是在家里私下讲,这些话在当时都是反动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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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eo 留言时间:2014-03-13 18:19:01
谢谢马黑好文章!看后很震惊,也很难过!
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
硬要把自己塑造成人民的伟大领导人,是徒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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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4-03-11 22:56:37
康乐园小夜曲:

谢谢来访和评论!上面1%博主提供的信息很重要,因为他提供的信息,我现在相信了确有用了火焰喷射器的事。事件发生时,舆论完全在政府控制下,但就是那个时候,民间就有很多描述在流传。沙甸平反以后,更多的真相才出来,回民方面的故事才可以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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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康乐园小夜曲 留言时间:2014-03-10 22:14:01
非常谢谢博主的历史事件回忆。

军队在铲除沙甸镇期间使用火焰喷射器一事,我很久以前听一位来自云南的同学讲起过,当时听到的情形好象很恐怖,比博主在文中所说的要血腥残酷。

人类的生命从来就不是伟光正要尊重的东西,杀它30万换取30年和平这样的豪言壮语,邓伟大在89年再次强调,其实75年沙甸惨案前说不定他们就已经是这样发号施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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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4-03-09 22:35:10
1%:

好好,不说就不说,不过我断定你知道不少。我也是听父亲讲的啊,我自己并没有亲身经历,你听你家人,那个喷火连长,一定也讲过不少,只是你不愿意讲摆了。当然我理解,从军人的角度讲,太敏感了,搞不好会有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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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4-03-09 22:29:55
沐岚:

哈哈,你又回来了,谢谢再次来访。你讲的这个事,我们在沙甸吃饭时,我母亲也讲过,她也是说,在清真餐馆吃饭不用担心地沟油问题,因为清真餐馆对油的购入非常谨慎小心,用过的油可能炒猪肉用过的,用了地沟油,就不叫清真了。

你有回族朋友,我可是有很多很多汉族朋友,我自己血液里也有1/4是汉族。再往远处说,我父亲讲过,回族爸爸汉族妈妈,古已有之。回族祖先从西亚过来时,都是男性单身,最后娶的妻子都是汉族。所以回汉血液是混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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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4-03-09 22:16:36
littleboy256:

说得很对:“历史有人民写”“历史由每个事件和细节组成”。我的血液里有三个民族的血:回,彝,汉。而我的朋友绝大多数都是汉族。我骨子里,汉族的东西绝对比回族彝族的多很多。我觉得历史真相最重要,我当然不会自认为自己是公正客观的,不过,我讲述的起码是提供了某个角度的一种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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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4-03-09 22:03:52
芹泥:

你年轻,估计是第一次听说,所以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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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分之一 留言时间:2014-03-09 20:10:35
马哥

我可不能写呀。一来我也是道听途说,二来蒙对了,我是泄密;
蒙错了,我是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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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沐岚 留言时间:2014-03-09 18:45:43
我们每次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到那里的回民店去吃米粉和糖粑粑,改革开放后,不少回民看到这两家的生意极好,也在其他大街小巷开了不少,当地百姓都很喜欢吃,并且近年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回民有宗教教义的约束,不卖病死牛肉,不用地沟油,一切都是原始风味。

所以如果没有极端宗教的煽动,老百姓都是愿意安居乐业和平相处的,不论哪种宗教信仰。文革时期那么乱,回汉也是相互扶持的,以前我写的一个故事里,提到居委会主任和我妈解救了一家人,那家就是回民,男的姓张,女的姓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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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ittleboy256 留言时间:2014-03-09 18:17:22
感谢马黑一篇好文.历史是由人民写的,这话一点不假,而且历史也是由每个事件和细节组成的.我成长于兰州,那里有不少回民,我小时家里常有几个牛肉面馆的回民朋友来和父亲聊天.兰州的牛肉拉面是清一色回民餐馆.其实无论哪个民族,只要相互尊重,都很好相处.问题是现在中国官员仍然继承毛式思维,以为有钱有权什么都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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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芹泥 留言时间:2014-03-09 17:26:21
简直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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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黑 留言时间:2014-03-09 15:42:31
冬儿:

这本来是一篇父亲节计划写的关于父亲的文章,但没有写出来。最近网上讨论民族问题很多,一下子被触动就写出来了。是很惨烈。过去国内很多这样的事是不报道的。要报道,就是官方统一口径的报道。现在只有靠当事人回忆来全面了解历史真相。写此文时,时时回忆起父亲说话的口气,神态,模样,也算是一篇纪念父亲的小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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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冬儿 留言时间:2014-03-09 11:26:36
好惨烈的故事!敬佩马黑的父母。

在大理古城看见了杜文秀帅府的碑,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这就是云南回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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