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回國：回老家－外公雕像

30周年同學會結束後，我和馬嫂來到昆明。在昆明期間，我和馬嫂跟着小舅回了一趟老家昭通。

這次回老家昭通，因為那裡修建了羅炳輝廣場，廣場上的昭通名人浮雕牆上有外公的像，我和小舅都想去看看。

這次和去年一樣，又是沾小舅的光，他的朋友派車送我們，走了4個小時的高速，就到了昭通。回想1967年初，文革大串聯時第一次回老家，我和姐姐從昆明坐火車先到宣威，再從宣威乘坐兩天的敞篷卡車才到了昭通，而如今只要4個小時，變化真是大。到昭通後，小舅的學生，現為市里某局長帶着中層以上幹部到高速路出口處相迎，這種國內迎接人的隆重架勢我還是第一次見識。

我們先來到市中心的羅炳輝廣場。這是廣場中心羅炳輝將軍的塑像。

. 羅炳輝，1897年出生在雲南彝良一個漢族貧苦家庭，從小過着艱苦的生活。1915年入滇軍當兵，作戰勇敢，從士兵升至營長，參加了討袁護國戰爭、東征戰爭和北伐戰爭。1929年7月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同年11月在江西吉安領導靖衛大隊士兵起義，參加中國工農軍。解放戰爭時期，任新四軍第二副軍長兼山東軍區副司令員。雖身患重病，仍親臨前線部署作戰。1946年6月21日在蘭陵時突然病情惡化，不治逝世。（以上資料來源於百度百科）

說到羅炳輝，想起了父親回憶中提到過的一件事。父親解放初期在昭通地委工作時，有一次接到任務，要他到羅炳輝的家鄉彝良縣去調查羅炳輝兒子之死真相。羅炳輝離家外出當兵後，家裡留有一個務農的兒子。解放初期，解放軍到彝良縣剿匪，到處收繳槍支，來到了羅炳輝兒子的村子。解放軍詢問村里誰有槍支，有人就指着羅炳輝兒子的家說，他家有（實際上他有的只是那種土獵槍）。解放軍不知道房裡住的是羅炳輝的兒子，就朝他家走去。羅炳輝兒子看見幾個當兵的朝他家走來，驚慌失措，馬上就離家奔逃，解放軍跟在後面追，結果羅炳輝兒子奔跑之中不慎從懸崖上跌下摔死。西南局為此事查問下來，父親到當地問明真相，寫了個報告給西南局，此事才了結。

 廣場邊上樹立的一面昭通名人牆.

名人牆上的龍雲浮雕。

外公從軍生涯就是從當龍雲的護衛開始。之所以被選中當龍雲的護衛，除了彝族和同鄉等重要因素外，還有個原因就是因為外公年輕時候，武藝高強。據小舅回憶說，外公和他講過，他當年最拿手的一個武術招式叫“三炮一響”，他曾經用這招在昭通城裡，打遍東，西，南，北，四城門無敵手， 教訓了很多地痞流氓。從小舅大致比劃出這個招式的樣子來看，這是一個手，膝蓋，肘，和肩組合起來的連續攻擊動作。（小舅看了此博文後，來電子郵件稱：“may be: 三炮一響:首先拳擊面門，再肘擊胸部？，再膝關節頂擊對方襠部，是為三炮，因為動作連續且迅速，在瞬間完成三次擊打，是為一響。”）

名人牆上的盧漢浮雕。

外公是盧漢的親信嫡系將領。他一生最感恩的長官就是盧漢。據他自己回憶說，盧漢對他有三次救命之恩。我們只知道其中一次，那就是1940年初在湖南殺王世高妻，被薛岳關押幾乎送命，最後被盧漢營救下來的故事。而其他兩次是怎麼一回事就無從得知了。母親和小舅回憶說，解放戰爭期間東北戰場上，外公遲遲下不了決心起義，也是顧忌會帶害當時還是國民黨雲南省主席的盧漢。盧漢最後一次到東北行視60軍，對外公交了底，要他相機行事後，才有了後面的長春起義。有關回憶錄曾提到，當時在東北戰場上，外公和軍長曾澤生曾發生過激烈爭吵。曾比外公年長6歲，講武堂時當過外公的教官，是滇軍中的元老派，外公則屬於滇軍中的少壯派，並且是盧漢的親信和嫡系。曾為此非常傷心，說幾十年的交情都不顧，他（外公）就這樣頂撞我等等。小舅回憶說，盧漢最後一次東北行，為此還調解外公和曾的關係。盧漢勸解外公說：“你不要着急，你還年輕，當軍長還不到時候，還要磨練一些時間。”外公回答說：“現在是血盆子裡撈饅頭吃，這種時候，我那裡會有要想當軍長的念頭。”

名人牆上的外公浮雕。

浮雕中的形象和外公的真實模樣比較相近。

這裡是昭通的市中心，西街，又稱為陡街。被稱為陡街，是因為這條街是一條由東向西傾斜的坡。街道的兩面都是新翻修的法式建築。這種石板路街道明朝年間修建，是至今有三百多年歷史的古蹟。

商店門口兩個批着頭巾的回族婦女：

這是陡街邊上的一條小巷。裡面就是奶奶的家，父親在裡面出生。1967年，1969年，和1970年我三次回老家就住在這條小巷裡。這個區域，屬於昭通南城，居住的回族比較多。漢族和彝族（包括母親的家）大都居住在北城。母親說，據外公講，母親出生前，外公曾經夢到過外婆從這個南城回族聚居區走出來，外公當時很納悶，她怎麼到這一帶去轉悠？以後母親和父親結婚時，外公就想起了這個夢。

陡街高處的地方被稱為轅門口。在這裡新建了一個60軍抗日紀念雕塑“共赴國難”。

20世紀上半葉的雲南民國歷史，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以昭通為中心的滇東北歷史。因為從唐繼堯開始，到龍雲，再到盧漢，主政雲南的軍閥領袖人物都來自於以昭通為中心的滇東北地區。滇軍60軍參加台兒莊會戰的許多重要將領也都來自昭通。就籍貫來講，因為昭通是雲南人口最多的地區，昭通人在60軍中也是一個不小的數目，戰死在台兒莊的也就不在小數。據統計，單是昭通一個縣就犧牲了980名軍人在台兒莊

雕塑下面一塊長碑的兩面上，刻有在台兒莊等抗日戰役中犧牲的雲南昭通籍60軍將士名單。

看到這些名單裡記載着的密密麻麻的一個個真實的名字，想到這些為國捐軀的真正民族英雄，長期以來被人遺忘，直到70多年後的今天才得以昭示以此，供後人悼念，悲愴不能自制，我和小舅都鼻子一陣陣發酸。我們這個民族是怎麼了？看看人家日本民族對為國捐軀者的亡靈是何等的尊重，每個為國獻身的人甚至包括侵略者和國際戰犯都在靖國神社裡面里有一塊神主牌，世世代代供後人祭奠，日本的政治家們頂住強大的國際外交壓力，每年必去參拜。而我們70多年後，才想到提起這些國之英魂的名字，多麼的讓人悲哀啊。

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和一個家庭一樣，有時會面對外人的欺侮和侵犯。很多時候，我們講要以和為貴，儘量息事寧人；很多時候，我們自知對方太過於強大自己太過於弱小，要學會忍辱負重，要想着退一步海闊天空；很多時候我們要講策略，要保存實力，正面打不過，我們就彎彎繞繞，從側面後面找時機反擊一下。但總也會有這樣的時候，明知打不過明知是死路一條，家庭中的男人們不可迴避，也沒有時間退讓，必須挺身奮起，正面迎擊，迎頭以死相抵，保衛自己的妻兒和家庭。這些死去的從家鄉走出去的民族先烈，外公的軍中兄弟們，就是中華民族這個大家庭中的好男兒，在民族危亡之際，是他們挺身而出，離開和平安定的西南家鄉，穿着草鞋千里跋涉而來，在華東的蘇北魯南平原拼死抗擊外敵入侵者，最後血灑疆場，屍拋異鄉。讓我們永遠銘記住這些名字吧！

可愛的孩子們, 明白這些名字代表的意義和沉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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