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寧當年被拐賣之地正是江蘇豐縣

讀到江蘇徐州豐縣鐵鏈女事件的新聞有好幾天了。昨晚突然想到過去寫過的一篇博文2014回國: 小寧講故事－被拐賣差點嫁給大十歲男人 。這是2014回國期間，聽我媽媽的鐘點工小寧講的一個真實故事，模糊印象里故事中小寧被拐賣去的的地點就是江蘇豐縣，回頭查看文章，果然正是鐵鏈女被發現的江蘇豐縣。

鐵鏈女被發現的村子是豐縣歡口鎮，而小寧被拐賣的地方是豐縣柳莊。小寧最後逃出來了，鐵鏈女生了8個孩子後，被用鐵鏈監禁。豐縣以及整個蘇北地區拐賣婦女真是有悠久歷史了。

朋友微信傳來的這篇文章蘇北二十年拐賣婦女罪惡史說：此類事在蘇北有20多年歷史了，從小寧故事看，此類事至少有30年以上歷史。文章說當地流傳：“只要雲南在，不怕沒後代” ，此話讓人心驚。

小寧的故事過於離奇，我和馬嫂當時都有點懷疑其真假，但故事中充滿了很難編造出來細節，故事情節發展很自然。這次在豐縣發現鐵鏈女的事證明，小寧的故事應該是真的。

有一個細節我沒有在文中寫清楚。小寧能夠逃出來，是因為她藏了300元人民幣在衛生巾里，人販子幾次搜身都沒有發現。她逃出來後，就是用這錢買汽車票火車票逃回了昆明。

還有一個細節文章沒有講清楚。小寧她們剛到豐縣時打工的餐館，就是挑選拐賣婦女的市場。她們在餐館打工時，會有吃飯客人來吃飯，客人都會注意觀察打量她們。她們中被挑中的人，晚上就會被以走親戚的名義騙到到買者家交貨，完成交易。

重讀小寧的文章，有兩點值得注意：第一，小寧當年被拐賣時才15，6歲。她1971年生人，此事發生在上世紀80年代中期。第二，村子裡如果有被拐賣來的媳婦逃跑，村里一口大鐘會敲響，全村都會出動去抓捕逃跑的被拐賣媳婦，此事有廣泛群眾基礎。

鐵鏈女現象有深刻社會原因：幾十年長期獨生子女政策造成的農村男女比例不平衡；中國東西部經濟發展的不平衡；各地政府的不作為；獨立法制獨立媒體獨立的弱勢群體維權機構的失缺；人權價值觀念的淡薄等等。

為什麼從人販子手裡買媳婦？因為男多女少，當地找媳婦非常昂貴，相比而言，買一個拐賣來的媳婦，肯定便宜很多。為什麼大都是雲貴川女性被拐賣到東部沿海地區？因為雲貴川農村山區貧窮。為什麼當地政府視而不見，還編造謊言糊弄輿論？因為怕丟了烏紗帽。為什麼司法沒有早日啟動調查？為什麼媒體沒有大幅度報道？為什麼婦聯不為婦女維權？因為黨的絕對領導下，黨沒有發話，誰也不敢亂說亂動。為什麼當地民眾司空見慣還積極配合參與其中？因為在他們的眼裡，買來的媳婦就是一個生育工具家庭財產而已。

拐賣婦女的故事每一個都不盡相同，情況複雜。小寧故事裡，那個江蘇哥哥心腸好有人性，他實際上幫助小寧逃出了村子，而小寧以後對他還有了好感。而與小寧同被拐賣去那個雲南老鄉，逃跑一次失敗後，生了兩個孩子，也安心在當地生活下去了。但不管怎麼說，違背婦女意志，拐賣販賣人口的行為，罪大惡極，而把拐賣來後當了母親的女性用鐵鏈鎖住禁錮，更是喪盡天良。

2014回國: 小寧講故事－被拐賣差點嫁給大十歲男人

母親家上一個鐘點工小劉做了10年，她是別人介紹來的昆明下崗工人。有人介紹的好處是可靠，知根知底，家裡鑰匙都可以放心交給她。缺點是對工作挑挑撿撿，費力的事比如清洗廁所浴室和抽油煙機，就不願意做。工作一會兒要喝會兒茶聊一陣。和母親去菜市場買菜，主要提的多數是她家的東西。她做到有資格領取社保，就辭職不幹了。

母親新近通過家政公司雇了鐘點工小寧。小寧1971年出生，來自昆明郊區某縣農村。小寧和以前的小劉相比差別很大。首先她工作很主動，不用多說，進屋就一刻不停地工作，很多幾角旮旯過去從來擦洗不到的地方，她都主動擦洗乾淨。她很會擦窗戶，我和外甥女去年花了2個上午才擦乾淨的玻璃窗，她一個上午就擦出來，而且擦得更亮堂。馬嫂回美後感慨地說，媽媽家到處擦得亮亮堂堂，我們家差太多了。小寧會做飯，炒出來的菜很有味道。她很孝順，她母親已經80多歲，患多種疾病，眼睛幾乎失明，住在農村二哥家。她二嫂對母親不好，不讓母親上飯桌，嫌她身上臭。小寧和姐姐都在昆明做家務鐘點工，她們姐妹倆雖然分家時一根針頭都沒有分到，但現在她們輪流每個周日回家一次，幫母親洗澡，買好吃的給母親送去。小寧很自尊，她女兒沒有見過美元，受女兒囑託，想和我換200人民幣的美元。我找出36美元，1元，5元，10元，20元各一張送她，她堅決不要，她說要送她就不要了，要換她才要，我無法，只好收了她200人民幣。同樣的要求以前小劉也提出過，我送了小劉美元，小劉都收了。昨天天是母親的生日，小寧給母親送了這兩個禮物：

小寧花了一晚時間用粗線勾出來的拖鞋。鞋底是買的。在鞋底上用粗線勾成這樣。

摺疊式LED檯燈。這個東西是小寧晚上擺攤賣的貨品之一。她聽說母親要買檯燈，馬上告訴母親不要買，她有存貨。

這兩個生日禮物，母親都很喜歡。

小寧很健談，每天中午吃飯時，常給我們講她的人生故事。以下是她講的三個很有意思的故事:

先講第一個故事：被拐賣差點嫁給大十歲男人

小寧80年代中期第一次離家到昆明打工，在勞務市場碰到一個50歲左右老太，招工招了包括小寧在內幾個 15、6歲小姑娘，去江蘇餐館打工，據說江蘇打工錢掙得多。老太是小寧老家附近村子的人，小寧因此對她比較放心。該老太和一個30歲左右女性，加上兩個年輕男性，帶着她們坐火車到江蘇豐縣柳莊。到那裡後，就開始嚴格限制她們的行動自由，並對她們搜身，把她們身上所有錢都拿走。小寧藏了300元錢在衛生巾里，他們沒有發現。

他們先在一個小餐館打了幾天工。有一天晚上，他們帶小寧去柳莊一家所謂的親戚家玩。坐下不久，帶她的人藉口外出上廁所就再沒回來。那家人對小寧說，你走不了啦，他們已經把你賣給我們家當兒媳婦了。那家人問小寧，你願不願意啊？小寧這時才知被人賣了，因為在人生地不熟之地，不知對方什麼人，嚇得趕緊說願意。那家人是當地一個瓦廠老闆，家裡在當地比較富裕，住的是好幾層樓的房子，家裡兩兄妹，小寧被買來給哥哥當媳婦。小寧暫時和妹妹住一個房間。

哥哥比小寧大十歲，長得也不算差。人很老實，他帶小寧去看電影，都不敢拉一下小寧的手。小寧問他為什麼看上她（之前小寧她們在附近一家餐館打工，他們去餐館挑中小寧），他說一是好奇，二是覺得小寧好看，三是不願意看到小寧被50、60歲的老頭挑走。他們家催着辦婚禮了，小寧對他們說，要讓家裡人來參加才好，他們同意了，小寧就當他們的面給家裡寫了封信，不過寄出的地址是假的，小寧想以此拖延時間。

有天晚上，村裡的大鐘敲響了（村裡有大鐘，有緊急情況需要全村人幫忙時可以敲響），小寧想出去看，結果那家妹妹不讓小寧出去。以後才知道，和小寧一同被騙，也是嫁到那村的一個女孩當晚逃跑，鐘敲響後，全村人出動，很快就把她抓回去了。此事發生後，那家人不等小寧家人來，馬上就準備辦婚禮。當地風俗，男女結婚前，要同房住幾天。小寧就和哥哥住一起了。但是哥哥人很好，他不強迫小寧，每晚同住期間一直想說服小寧心甘情願嫁給她，告訴小寧只要嫁給他，他會對小寧好一輩子。小寧也告訴他自己的真實想法，很不習慣北方的麵食，想念自己家鄉，很想回家。就在正式婚禮要舉行的前一兩天晚上，小寧對哥哥說要外出上廁所，出來之後，馬上跑到玉米地里去藏起來。小寧說那裡的玉米地很大，那一帶都是平原，地很平，根本搞不清楚方向。小寧在玉米地里胡亂竄，困了倒地就睡，餓了就掰玉米棒子吃，渴了就嚼玉米稈里的汁，整整呆了兩天兩夜。最後走出玉米地到公路上，搭了一輛車，開到鄭州，從鄭州坐火車才回到昆明。

小寧回到昆明並沒有報警。問她為什麼？她說這事太丟人，那麼一個大活人居然被人賣了，講出去讓人笑話。另外要是哥哥們知道了此事，一定會打斷她的腿。

此事後續發展也很有意思。小寧以後打工掙了些錢，就給江蘇哥哥家寄了1000元錢去，告訴他們說，逃跑以後心中過意不去，覺的他們也是受害者，匯去這筆錢彌補他們的損失。（我們老家這個雲南姑娘夠意思吧？）江蘇哥哥收到錢後，和她又聯繫上了。江蘇哥哥結婚之前來了趟昆明看小寧，還給小寧看了他的未婚妻照片。小寧陪着他遊玩了昆明，他告訴小寧，那天晚上他知道小寧要逃跑了，他裝作不知道上床睡覺，第二天才報告父母，要是當晚報告父母，敲響村里那口鐘，小寧是跑不掉的。小寧這時有點喜歡江蘇哥哥了，希望他留在昆明一起過日子，但江蘇哥哥是獨子，家鄉也訂婚了，只能分手，小寧回憶說，江蘇哥哥走時，她到火車站送他，兩人淚眼相望，很是捨不得。

以後小寧也結婚，逐漸和江蘇哥哥的聯繫就中斷了。小寧直到現在還和那個夜晚逃跑鐘響被抓的女孩保持聯繫。那女孩結婚後生了兩個孩子，最後安心在那裡生活了。

小寧現在回憶此事聽上去有些悔意。小寧說那時年齡太小，不太懂事。現在回想起來，那家人生活比較富裕，江蘇哥哥雖然年齡大些，但是心好人品不錯，如果嫁在那裡，日子會比現在輕鬆也說不定。

小寧講故事下篇待續：《自由戀愛找了個小9歲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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