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黑註:成都小學同學曉彤傳來這篇記述了她去年12月解封后,染上新冠過程的文章,寫得有點長,但是記述得非常詳盡。其中有關於病情的詳細描述,缺醫少藥,疫情期間有醫生朋友關係的重要,濃濃的親情友情。曉彤的女兒也是獨生子女,她百忙之中,專門從上海請假回成都照顧老媽,幫助老媽解決了很多問題,在獨生子女這一代人中,很可貴。
不就是一個感冒嗎?頂多就是一個大號感冒
我以流水帳的方式,真實的記錄下我的這段經歷與感受。 2022年11月27日的上午,區里、街道里連續五天的全員核酸檢測終於徹底結束了,回想其中一天還是到夜裡12點,高音喇叭不停喊着“下樓做核酸”,那叫一個折騰人。之前,七天后不檢測核酸就賦黃碼也就此終結了。
成都發明的(健康碼)分為綠、黃、紅三色,與其他一些城市的叫法不同,但碼的顏色基本相同。手機賦綠碼的人,掃碼可以進商店、菜場、超市等場所。賦黃碼的人,就只有在大街小巷裡悄悄溜達了。如被防疫部門關注,輕則發短信提醒要求趕緊補做核酸檢測,重則電話問詢……。至於見紅碼的人,當屬於?了,更慘了………。 我知道有人不理會那賦黃碼,我可不敢以身試法,照例乖乖聽話,按政府規定做核酸。即便如此,也被稱為省防疫部門人員電話問~你已經好多天沒有做核酸檢測了,我趕緊回答,按政府要求都做了。再問我,沒有看到你做核酸的數據啊?我說,你是騙子吧?對方回復,我就是防疫部門的人,我很生氣,那就是你們的問題了!按下了手機紅鍵。 曾無數次看着那些全副武裝的白大褂年輕女孩,麻利機械的動作~棉簽在每個走到她面前張大嘴巴的人舌頭上輕鬆一擦,似蜻蜓點水般的瀟灑自如的完成,我就知道,檢測結果必定是陽?的人基本不存在,一大大的過場而已,而真陽的人安然隱藏在人群中。 社區建立的樓群里近二百號人,有人歡呼,有人嘆息,多數人潛水,沉默者當然是年長者居多。 一夜之後,眾多核酸檢測點消失得無影無蹤。 28日,樓群里有發言的~有誰知道哪裡還可以做核酸?有回覆者也很乾脆~醫院,單管,16元。 變化如此之大,之快,我心裡有數,這是暴風驟雨前短暫的虛假寧靜。 12月7日,全國疫情放開,不再有什麼綠、黃、紅。確切的說,不管誰手機再有那三種顏色之一的碼,隨你走遍全國各地無阻擋。各地、各種監視出行的各種叫法的碼統統作廢了。 三年的封城停止了……。 在這個冬季,姓奧密叫克戎的傢伙猖狂了,在最適合它出行的時間段,它大口吐着無形的毒氣,在成都上空肆意穿梭。 磚家安慰百姓,奧密克戎不可怕,就是一感冒,頂多就是一大號感冒。相信的人不少,我是不信的那少數之一。 一貫謹慎有餘的先生更加擔憂,我則擔憂先生。先生是那種旁邊有個人咳嗽一聲他就感冒的人。而我是先生感冒九次,我也不會感冒一次的人。 12月上旬開始,身邊的親們,朋友開始中招,陽?的人多了起來。尤其上班族,成片成片都?了。好在聽到絕大多數親們都是輕症,我稍許安心。 20日往前倒推9天,先生騎着28鳳凰自行車迅速到一通風狀況比較好的中等超市買了許多蔬菜,要保證我們倆最少能吃一周的量,再加上冰箱裡的蔬菜,10天,沒問題。 之後的8天,我們倆緊鎖大門,鑰匙插在門鎖眼裡,就在屋子裡轉悠,連每天廚房產生的垃圾都用垃圾袋封閉在小陽台上,先生說,只等家中的蔬菜一點都沒有了再出門。 因為我有一次性心源暈厥,我沒有打疫苗。先生說就與我並肩作戰~也不打。沒打過一針疫苗的我們,是否應當更加小心,還是因為沒打疫苗更不易感染病毒,我當然希望是第二種情況。 我們倆商量着,慶幸着,期望躲過第一波,期望第二波的力度減弱,更期待不被感染。 看着過着,就到20日了,有點小慶幸。 可是,在這不出門的第8天的下午,先生對我說,我好像發燒了。我摸了他的額頭,有點熱度,翻出幾十年前家裡的,或許爸媽都用過的,特便宜的水銀體溫計測量,37度7。 太奇怪了吧? 微信告訴了女兒,女兒讓他老爸做個抗原檢測,抗原試劑還是女兒上次回家帶來的。我肯定的說,即便得了,第一天檢測應當還是陰。果不其然,一道槓。我笑着對先生說,你當過小隊長嗎? 21日,先生依然低燒,再拿一抗原試劑檢測,不出所料,兩道槓,先生升級為中隊長,陽,妥妥的了。 我們倆不說是百思不得其解,也是多思不得其解。 難道那奧密克戎是從開着的廚房窗戶飄進來的?是從緊閉大門的窄小縫隙中擠進來的?還是聽從專家說每天必須開窗通風吹進來的? 總之,它毫無徵兆、大搖大擺的進了我們家。 謹慎的先生在20日做過抗原後就戴上了口罩,他就待在自己的房間裡不出來。我們倆碰面都戴上了口罩,但心裡都明白,真沒用。 先生咳嗽有痰,他沒聽磚家的話,自行服用消炎藥。 22日下午,我的小腿肌肉酸痛。不是有這一說嗎!奧密克戎攻擊人體最薄弱地方。我的小腿之前就不時的痛,足三里穴處皮膚都被我按揉的有些變色了。我猜想自己也中招了。夜裡睡覺,我感覺自己渾身發燙,發燒了。半夜悄悄量體溫39度。 23日起床,我測量體溫近38度,與先生一樣開始咳嗽有痰,痰也由白色開始變成黃色。我也聽先生的話,服消炎藥還加上服用過期的芬必得緩釋膠囊退燒,不過,有緩釋二字的芬必得主要以鎮痛為主。 我和先生,50年代初出生的人,對那50、60、70年代的記憶深刻烙印在心底。 三年前新冠開始,我們倆就開始屯貨,食油、大米、麵粉,吃的和用的,但凡想得到的,都囤一些,以備不測。廣積糧早紮根於心。 算最需要之一的藥品我們早就很想備一些,但政府下達指令,藥店,醫院但凡是退燒,消炎,止咳藥一律不賣,違者重罰。 所需藥品,絕對買不到。那過期芬必得還是我有偏頭痛而備剩下的。那阿莫西林可是先生在去年到社區醫院以有嚴重的幽門螺旋桿菌做藉口醫生給開的。或許就是服用這消炎藥,讓先生的肺部沒有感染成肺炎。 先生發燒一直在38度以下。而我,吃了藥,發燒卻在37度多與39度之間徘徊。 我嗓子開始疼了,24日早餐,一如既往的牛奶、雞蛋,我咽不下去了,那個疼啊,曾被先生夸耐受力強的我也受不了,我有了新冠後遺症之一被戲稱的刀片嗓。 我很想聽專家的話,多吃蛋白質,少吃多餐,多喝熱水。可是,哪怕是喝一小口水或一小口牛奶,那剛流入到喉嚨口就像被刀片割破似疼得眼淚鼻涕止不住的流。那早餐吃得很艱難,幾乎是在不斷鼓勵自己不怕犧牲中卻仍是半途而廢,我做了逃兵。 接下來的幾天,每天三頓飯,先生為如何給我保證營養而頭疼,我為如何能讓嚼碎的食物通過那似刀片劃喉嚨而頭疼,我這不愛哭的人,眼淚也不受大腦支配了。 我非常懷疑,不,是確定,鼓勵感染病毒者每天要補充足夠蛋白,少吃多餐,把它當作“吃藥”的專家一定是,肯定是沒有挨過刀片嗓的滋味。服用藥物,絕對無法與有刀片嗓的人吃任何食物相比,連小巫都算不上。 25日的下午,新冠的又一症狀~腹瀉在我身上發作了,不到兩小時三次來不及的往衛生間跑。按我以往的經驗,我會任其發展,讓自身抵抗力去滅掉腹瀉。可這次不同了,我已虛弱,不能聽專家或醫生意見~最好不服用止瀉藥。還是我提前在社區醫院開的“蒙脫石散”起了作用。一小包,腹瀉止住。隨後喝了一杯糖鹽水了事。 我又發燒到39度多了。 遠在上海的女兒得知我們都陽了,每天微信聯繫,關心着她老爸老媽。當知道我們想去離家最近的醫院看門診,又怕去醫院看病的人多後,遠程電話聯繫了那家醫院,答覆,發燒門診人不多,並及時反饋給我們。 26日吃早餐時,我發現刀片嗓的威力減弱了,想來它幾天不斷的劃拉,刀口已磨損,不大鋒利了。 應當說還有我提前在社區醫院開的藥,那叫“六神丸”的不小功勞吧!我把那一小玻璃管內極小的十粒含在嘴裡,讓那藥性慢慢融化,深入喉嚨底部。這“雷允上六神丸”還是我童年的深刻記憶,爸爸常用,也給我用過。 嗓子不太痛了,能吃東西了,我有些欣慰。可又出現了一症狀,嗓子嘶啞,說話聲音很小,似要失聲了。 按我們與女兒的約定,上午,我和先生戴着N95口罩,坐上女兒為我們遠程約的滴滴車去了醫院。發熱門診有專門通道,掛號、繳驗血費和做CT費,就診者的確很少。(急診科患者眾多) 門診室年輕女醫生與我交流,我說話發出聲音極小,還需先生靠近我聽後再轉述給醫生,小聲成都話翻譯成大聲成都話。 我們倆很快抽血,接着做胸部CT,做CT還是在一輛改裝的大巴車裡,嶄新的CT設備,遇到了有責任心,愛心的醫生與護士對我們真誠周到的照顧。 下午才能看到片子,我和先生回家午飯、午睡一會兒後又打的士去醫院。發熱門診依然是那兩位年輕的全副武裝的白大褂醫生,結論是,先生沒有多大問題,支氣管有點發炎,而我已是肺部發炎,需要住院輸液。但,是,醫生告訴我們,醫院早已沒有了床位。女醫生說可以在她們發熱門診輸一次液。不過,要現金繳費。 能輸液一次也好啊!我在發熱門診留觀室開始輸液,先生與女兒微信告知就診情況。輸液到晚上十點多,直到十一點我們才疲憊的回到家裡。 真沒想到,遠在上海的女兒,與她老爸聯繫之後,就開始謀劃,在高中好同學群里緊急求助~有哪位同學有醫療資源,可以給我老媽弄個床位。群里很快有了反饋,一女同學說,有一男同學在西區醫院當老總,電話迅速聯繫上,說~給你媽吸氧、輸液沒問題,已騰出一個床位,當晚就可入院。 女兒與她老爸商量,還是等第二天上午去醫院,26日當天去醫院實在是太晚了。 住院,真不好。在新冠時期,一床位難求,能住院是真好。 27日晨,女兒電話打來,一切安排妥當。讓她川醫畢業沒做醫生的表弟,先生的侄子開車送我們去醫院,順利找到提前聯繫好的醫生完成了一系列住院手續。 女兒告訴我,我馬上要登機了,中午就回來。我心裡頓時溫暖,仍在陽中還算是輕症,六神無主的先生,也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有那當老總的同學關照,住院非常順利。 我住進了醫院的老年科,很快有主管醫生為我診治,安排護士輸液,抽血化驗,吸氧,做霧化,給口服藥。後來得知,醫院早已調整騰出老年科的床位,並與呼吸科暫時合併,盡全力收治新冠重症患者,不過,仍是一床難求。 是女兒帶給我的幸運。 中午,女兒拉着行李箱直接從機場打的士到了醫院,與她的同學聯繫、見面。之後,女兒對我說,真沒想到,高中畢業後再沒有聯繫的同學這麼耿直、大氣、豪爽。我回答女兒,就這樣的人才能成大事。 我提醒女兒,你要找機會感謝喔。女兒讓我別操心,她早已準備好了禮物。那男同學與女兒見面時還說~為何不直接給我打電話?女兒回復他,沒有你的聯繫方式啊。在醫院,他們倆相互加了微信,相信會保持長久友誼。 我住進了病房,還有點精神的我,環顧了原本比較寬敞住2人的病房,現在是3個病床。加入的一個病床,也就是我睡的病床。 旁邊病床上躺着一位年長老人,陪護告訴我,那老太太也得了新冠,都102歲啦!我看着安靜躺在病床的老人,但願她能挺過這一關。 女兒接管了我,讓她還陽着的老爸打的回家,告誡別操心,好好照顧自己。 我的主管醫生是一位30多歲的女醫生,她對我女兒說 ,你媽媽的白蛋白太低,當前最好應當找丙球蛋白(靜注人免疫球蛋白)來提高免疫力。女兒想辦法找,正好我的毛根好友提供了一個信息,可以買到。 當女兒聯繫到對方,準備去提貨地點時,在醫院恰好遇到了她那位高中老總同學,一對話,那男同學毫不猶豫地說,我們醫院有,我給你批條子,你到醫生那裡去開處方取藥,趕緊給你媽媽先輸上。得知這消息,我真無法用語言表達對女兒同學的雪中送炭。 還是女兒有預判,醫院的丙球蛋白用着,聯繫好的賣家也買了四瓶。西區醫院的丙球蛋白用了兩天,缺貨了。女兒買到的正好可以接上。好及時。 我仍有發高燒到 39度。女醫生很擔心我被燒成“白肺”,讓我們去買國產“阿茲夫定片”急需時服用。女兒在手機上不斷操作,終於找到賣家提貨。可又看那藥對肝腎有比較嚴重影響,拿不定主意是否給我用,我們母女倆也期待用不上這藥,很是糾結。 我最好的閨蜜,沒有之一,只有唯一的閨蜜~曉宣,幾年前癌症手術,比我早陽,當屬於輕症。她關注,關心着我的病情,為保持聯絡通暢,還特地加了我先生的微信。當知道我住進了西區醫院,與我微信通話,聽到我沙啞細小的聲音,對我說,她聽到我說話心裡很難受。 28日,我接到了她的電話,她說,西區醫院好像是一個私立醫院,各方麵條件應當不如公立醫院。她已經聯繫好了她在華西四醫院的親戚,給我留了一張床位。雖然不是心內科,但如我出現緊急狀況,可以請心內科醫生前來會診。並且,華西醫院距離我們家近,家人更方便照顧我。並讓我們一家三口商量一下儘快回復。 閨蜜的這通電話,讓我感動不已,危難之中見真情。 記得李白一首詩中的兩句~桃花潭水深千尺 ,不及汪倫送我情。我改動兩個字~桃花潭水深千尺 ,不及曉宣送我情。 其實,27日上午,在侄子開車快到西區醫院時,我看到了西區醫院的大樓外牆高處有四個明顯大字~三甲公立。這也說明該了醫院的地位。 住院兩天,女兒也與我聊了她與那老總同學的談話,西區醫院成立多年,雖是家族醫院,但一直按照公立醫院的標準,規範,流程來管理,所以取得了三甲公立的認可。 我是很願意去華西四醫院住院。但先生和女兒再三考慮,並從我閨蜜那得知,華西四醫院對患者自帶藥品監督管理嚴格,如不符合規定,不准用自帶藥。就是這或許,父女二人考慮再三才決定不讓我轉去華西四醫院。 我們全家感謝,婉拒了閨蜜的深情厚誼。 29日下午,在病床上,我接到好毛根曉楓打來的電話。話語急匆匆:“趕緊辦出院手續,我給你弄到一個心內科床位,三醫院是綜合醫院,如出現緊急狀況,還是要放心一些。”並特別提醒,必須在今天入院。 我很詫異,因為我沒有對好毛根講過我的狀況,可也來不及細想。對我來說,這是個極好消息,又多了一個選擇和保障。 事不宜遲,女兒趕緊找主管醫生講明情況,或許主管醫生也擔心我的病情沒有多少好轉,恐在她們醫院耽誤病情,欣然同意轉院。 女兒也給老總同學打電話告知情況,那同學很體諒,通知醫院相關部門立馬辦出院手續,先結賬蓋章,如住院費來不及結清之後再付不遲。我得知,讓女兒代我謝謝。 當我和女兒迅速收拾好物品,醫院已經高效率辦好了出院手續,也繳清了住院費用,出院報告上顯示~1 6:54。 出院證明:社區性肺炎 女兒網約專車,的確乾淨寬敞,四輪飛轉直奔三醫院。 三醫院裡可就人多了去,急診科走廊里人滿為患,女兒掛號到二百多號,她手中的號前面還有幾十個號等待。有經驗的女兒在醫生門診室門外站着,裡面的患者剛出來,就進去對醫生說,有床位了,只需要開入院證明。入院證明上標明2022年12月29日18:39。 女兒讓我坐着不讓我提前在繳費處排隊,她辦完前面的事再排隊繳費辦理入院,前前後後忙碌好一陣後,這才攙扶着我走出急診科,慢慢走進住院大樓。 我們母女倆進入心內三病區,在護士站真正辦理完入院,已近20點。 待我進入病房安頓下來,護士一番操作,吸氧,監測儀器裝好,開始輸液……。女兒細心陪伴直到深夜我輸液完了,她才打的士回家,到家已是第二天的凌晨2點多了。 30日的8點多,女兒已出現在我病床旁。幫我打熱水洗臉、刷牙,專門從家裡帶來2個熱雞蛋,一個熱饅頭,再用熱開水沖一碗奶粉,看我吃完營養早餐。中午時分,她就到醫院對面眾多大小餐館裡去找尋搭配豐富多樣的菜餚,鼓勵、監督我必須按她的要求吃完,說一定要保證補充蛋白。 主管醫生,一位三十多歲的男醫生到我病床前,問詢了我的病情,女兒代我一一回答。醫生又問我:“婆婆識字嗎”?哇,好奇怪的問話。一大早小護士給我抽餓血,也是叫我“阿姨”啊!難道我當時的模樣像大字不識的老婦嗎?我想開個玩笑,可沒力氣也無法出聲與他開玩笑,只是點了一下頭。
他遞給我幾張紙讓我簽名,我根本不用細看內容,就知道這是住院必須的手續。我拿着簽字筆,很艱難的,慢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讓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是歪歪扭扭擠成一團的三個字,哪裡是我之前的字體!在一張紙上簽名時,我眼睛晃到是病危通知書,這也是住醫院的慣例。 與我前年住院簽的各類通知書不同的是,還有一護士站在我病床另一側拿着紅色印泥,讓我分別在幾張紙上簽字的位置按下指印,真是更加嚴格規範,是專門為新冠患者準備設計的吧! 的確,如不是有手印,那簽下的名字,但凡熟悉我的人,絕不會說是我寫的,打死我也不會承認那是自己的筆跡。 那不忍入眼極其醜陋的簽字,真該拍張照片留存,可惜當時沒有那精力。 年輕男醫生說,你的手有些抖啊!他離開後,我又抬起了右手,真的在微微顫抖!是大腦指揮不了手了?還是手不聽大腦指揮啦?一定是新冠高燒引起的吧! 三醫院給我輸頭孢液,很快,我的體溫正常了。咳嗽也只是在換體位時比較短暫劇烈,咳出的痰也變成白色,轉好的跡象。 我相信,這裡有連續輸了六瓶的丙球蛋白和二瓶人血白蛋白的巨大功勞,它增強了我的免疫力,並與治療藥品共同抵抗住了病毒繼續橫行。 是女兒救了我,救了她老媽一條命! 女兒每天在醫院陪伴照顧着我,早上乘地鐵到醫院,晚上再乘地鐵回家。有女兒陪伴好安心,也怪自己身體不爭氣,讓女兒這麼辛勞。 幾十間病房住的絕大多數是新冠患者,醫護人員少,忙不過來。看着陽康或仍陽着的年輕女護士們腳步匆匆,似小跑着在各個病房中穿梭,感慨中心疼着她們。 一位高挑護士準備給我打針輸液,我看着她的雙眼說,是位小美女哦!小護士開心回答,阿姨,我戴着口罩呢,你還看得出來。再聊,她才19歲,正值青春年華時。 我和女兒對每位到我床邊送藥,輸液,拔輸液管的護士都道一聲:辛苦,謝謝! 又遇到了那位小美女護士,她說,這麼多病人與家屬,我也只聽到你們對我說過這句話。聽她說這話,我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住院能睡好覺對我來說是個難事。監護儀的好幾個軟管貼在手臂、腹部、胸前,手指夾着血氧儀,手臂綁着血壓計帶,再加上四個病床旁的監測儀不同步的滴滴聲,還有渾身上下不時的發熱出虛汗,我無法入睡。(後來才知,發熱出汗是新冠的一個特徵,虛弱。) 在醫院的幾天裡,女兒外出買午餐與晚餐都換着花樣,儘量合我口味。女兒批評:老媽,你太挑嘴了,要改哈。(到這我年齡,還能改嗎?應當改)我看着非常享受吃飯的女兒,無論如何也要努力多吃幾口。 豐富的菜餚引起另一病床護工的注意,每當女兒把買來的菜餚放在病床小桌上,她都端着飯盒過來邊看邊說:欣賞一下你們的大餐。 在三醫院住院的幾天裡,我對女兒有了更深的了解,我的乖女~心思縝密、遇事冷靜、行事果斷、細緻周全。我這當媽的好寬慰! 女兒雖並未告知我,我卻看到女兒給上白班和夜班的醫生、護士買過鮮榨果汁、咖啡,點心,她代表我這患者和她這家屬的心意與感謝。 女兒請的七天年休假結束了。我病情雖然有好轉,但仍在住院治療。女兒再次向大老闆請假五天,每天把電腦帶到醫院處理相關事務。 一次,到病房打掃衛生的清潔女工對我說,你女兒在外面開電話會議呢!她是經理吧!我笑笑說,她給經理們開電話會呢。 看着即要照顧我這老媽,又要抓緊時間工作的女兒,我是即心疼又自責,為何住院的是我?為何我不是輕症? 轉眼,到了2023年1月1日,新年到了。手機裡親朋好友都發着賀語,多天未看微信的我只能是回復簡單的表情包,以示慶祝與感謝。 先生弟弟的夫人~弟媳,給我女兒發了個一千的?,說不方便到醫院看望慰問我,表示一點心意。我執意不收,女兒說收下吧,表弟的孩子要出生了,我再送一個紅包?就行了,那就聽女兒的安排吧。 4日上午,一看着四十歲有餘的男主任醫生帶幾位醫生來查房,住院幾天,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面部表情極其嚴肅,大聲對我旁邊兩個病床的患者說,今天下午你們可以出院了,走到我的病床前,聽主管醫生簡單講完我的病情,同樣是那句話,39床下午可以出院了。他帶領幾位醫生魚貫而出。 女兒趕緊回話,可以明天再出院嗎?年輕主管醫生接話,今天可能來不及,明天辦理出院手續吧。 我給好毛根曉楓打電話告知了情況,曉楓認為應當再多住幾為好,她說想法再打個招呼。我回復,看來安排出院是一大批患者,要進來一撥排隊等候的新冠病人,不能給你添麻煩了。 未曾想,曉楓再次打電話給我,你到省婦女兒童醫院,我幫你安排好了,住單間,是醫院的重症監護室, 還是多鞏固幾天為好。 我還能說什麼呢!好毛根為我想得那麼周到。 5日一大早,女兒到醫院,我們母女倆準備辦理出院手續,收拾隨身物品。快到中午,女兒再問主管醫生,得知因出院患者多,忙不過來,下午才能給我辦好手續。主動權在院方,我們等着吧。 出院證明:病毒性肺炎,胸腔積液,心包積液少量,低蛋白血症。 離開醫院之前,快遞小哥在醫院大門外遞給女兒訂的兩束鮮花,女兒上樓把花分別放在了醫生辦公室與護士站,對我說,讓醫護人員看着鮮花開心愉快一些。我為女兒的舉動點讚。 女兒攙扶着我走出醫院大門,大街旁已等着載我們去婦女兒童醫院的網約專車,司機師傅下車幫我們把行李箱等物品放進車後備箱裡,我們上車向婦女兒童醫院開去。 省婦女兒童醫院離市中心有些遠啊! 仍然是毛根安排好了,順利辦完入院手續。唯一有一點與其他醫院不同的是,要檢測核酸,我和女兒都要先做抗原檢測~陰性,我還要捅鼻孔,等待核酸檢測報告。 我很明白,在這醫院裡看病檢查的都是婦女與兒童,還有年輕媽媽懷抱着的嬰兒,安全是重要的。 入院時間近16點。核酸檢測報告拿在女兒手裡,我們母女倆乘電梯進入住院部大樓的三樓,那層樓只有重症監護室,分嬰幼兒與成年人。管理嚴格,三餐都必須是吃醫院食堂的菜品,掃二維碼提前點餐。 看陪床,可比三醫院差多了。三醫院陪護用是一張可以伸縮的椅子,拉平可當一單人床。而這裡就是一摺疊的,窄小的連行軍床都算不上。 一間寬敞空蕩的雙開門病房,看擺設,原來是安排兩張病床的,現只有一張病床了。這遙控病床當然比三醫院普通病房的手動病床要方便舒適,一張寫字檯,一把椅子,可以讓女兒坐在寫字檯前用手提電腦辦公。 住院,流程大致相同,裝檢測儀器,吸氧,護士遵照醫囑給我輸液時已是近夜裡21點,我已讓女兒回家了。 要輸兩大玻璃瓶氨基酸液,一滴一滴慢慢流進我的血管里,我讓護士調節快一點,護士說氨基酸不能輸快,快了會有不良反應。護士安慰我,阿姨,你大可放心睡,藥輸完了會自動提醒的,我看到了夾在輸液管上的提醒裝置。 這麼安靜環境,就我一人,吃了安眠藥,可我仍無法輕鬆入睡,輸氨基酸手背有些脹痛,半睡半醒狀態直到凌晨兩點多,輸液才結束,這才漸漸入睡。 第二天早八點,我頭天訂的兩個煮雞蛋和一個饅頭送來了。那饅頭太蓬鬆,就像市面小攤做的,同樣價格可比三醫院做的饅頭差遠了。我下床給自己沖了奶粉,吃完早餐。 女兒仍是早上來,晚上回。只是醫院不方便乘地鐵與公交車,來去都打的士。 很快,又開始輸氨基酸了,躺在病床上的我開始頭疼了。這頭疼,不是那種劇烈疼痛,而是脹痛,似無數小針不輕不重的不斷扎着,額頭與後腦連成片,讓我感覺很不舒服。 我用一隻手不斷按敲着痛的部位,女兒給我放起了音樂,還用熱毛巾給我敷額頭,為我減緩不舒服感與轉移注意力。可是,直到近中午,頭疼仍未緩解。我還注意到了一點,我從來未有過前額與後腦一起疼的經歷。 女兒告知護士我頭疼,醫生來了。問我,是左前庭還是右前庭疼?前庭?我還真沒聽過這說法,雖孤陋寡聞,但很快反應過來,問的是左邊額頭還是右邊。我回答~左邊,而且我之前有偏頭痛,從來都是左邊疼。醫生問我,以前疼時吃的什麼藥,我回答,中美史克芬必得。 醫生給我開藥去了,我後悔了,應當請醫生開撲熱息痛,鎮痛,它來得快。直到女兒催了幾次,下午快到六點,藥才送到我手上。這給重症監護室病人配藥的速度真不敢恭維。 我用手機查了輸氨基酸是否有副作用,還真有說會引起頭疼的。可醫生與護士都堅定的回答我,不會有這種情況。醫院只給我輸氨基酸與做霧化兩種治療,判斷之後,我告訴護士不再輸氨基酸。 第三天上午,頭疼又開始,我又服了一粒芬必得,下午,頭疼緩解。 女兒一如既往地給我訂豐盛營養餐,還抓緊時間在手機與電腦前工作,她要給大老闆匯報工作,對我說,我到衛生間去打手機,那裡安靜一些。 待女兒從衛生間出來後,我開着玩笑說,是坐在馬桶蓋上匯報的吧?(電影,電視劇里不都有這樣的鏡頭嗎!)女兒笑着回復,怎麼會,我是站着的。好心疼我的乖女。 我太想出院了。 醫生來查房,詢問了我的情況,我告訴醫生是否明天(8日)可以出院了?醫生說可以。 女兒讓我9日上午出院,我很清楚,女兒是希望我再多享受一些一些醫院的治療福利。我也很清楚,女兒是9日下午飛上海,也就意味着9日上午必須辦理好出院手續,這樣給女兒留出的時間太倉促。所以,我執意8日出院,最終,按照我要求的日子出院。 還真如我猜測,女兒到門診辦理出院手續等待時間挺久,等她辦完手續,出院證明顯示15:55。我這老媽還是有預判的。 出院證明:病毒性肺炎,低氧血症,低磷血症,低蛋白血症。 打的士回家了,當先生打開門時,一股濃濃的溫暖瞬間包裹着我,我第一次深切感嘆~回家真好! 晚飯後,先生與女兒坐在沙發上聊起來,我躺在沙發床上吸着氧氣聽着,那制氧機還是女兒在三醫院陪護我時在手機上不斷操作以高出平常價格才買到的。聽先生說,我真害怕你媽會死,女兒笑懟,我媽不會死的。是的,我雖內心強大,但如不是住院治療,不死也要脫層皮,會受更多痛苦磨難,不敢細想。 當聽到先生聊到,看你發高燒不退,我着急了,幾乎哽咽着聲音在叉叉群里求助,“老談高燒不退,請救救她吧!” 我恍然大悟,是好毛根曉楓聽到了,她給了女兒買丙球蛋白的信息,之後又為我聯繫了三醫院,再後來是婦女兒童醫院。我眼眶再次濕潤了。 當晚,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很深很沉,一覺睡到天亮,這也是多年來第一次。對於我這睡眠質量不好的人,太珍貴稀缺。 女兒打飛的回上海了,工作在等着她。 好閨蜜知道我出院回家了。她在微信上曬出活殺雞的圖片,說給我點殺了兩隻,待乘地鐵到我們家樓下,與我先生交接。她知道我先生在疫情這三年裡很謹慎,就採取了這種方式。 先生提着袋子裝着的兩隻裸母雞進門,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我感動得要流淚了。能讓我認為不易動感情的先生說出那樣的話,是曉宣的關愛真正觸動了他的內心。 我繼續在家養着,好毛根囑咐我,至少在一月里不出門,每天堅持幾次吸氧,做肺部霧化,肺部鍛煉,醫院的護士還專門送我一個小?,讓我每天做吹氣球鍛煉。 實話說,我的身體真還虛弱,稍多動幾下,心率加快,痰液仍多,新冠又一後遺症的潮熱,也在我身上嚴重體現。以至於晚上睡覺都會被潮熱出汗弄醒幾次,喝口溫熱水、吃口飯立馬全身發熱出汗。可比更年期綜合症那潮熱更難受。 我得去看中醫了,看來也只有中藥能調理了。 好毛根推薦了一位女中醫,我服用了三副六天的中藥,潮熱現象少了很多,痰液也在減少,舒服一些了。 醫生提醒,這些現象不會很快消失,是長冠表現,真不知它要陪伴我多久。 曉宣這次沒打招呼,直接電話,又給你殺了兩隻雞,一公一母,還是上次那樣交接。她是趕在乖兒子春節放假陪她們外出旅遊之前再給我增加營養補補身體,細心體貼的閨蜜。 我的好閨蜜蜜,好毛根,幾十年的友情我珍惜着,今後的日子裡,我會加倍珍惜這份彌足珍貴的友情。 我感覺身體在逐漸好轉,雖然恢復得差強人意,但也開始了每天早上循序漸進的鍛煉。 過一天是一天,過去說着玩兒,現在是真的啦! 記得一部電影裡的話~不留戀過去,不期待未來,只注重當下。(美國電影,中文配音)對我們這樣普通人來說,是再貼切不過的真言。 新冠長伴,生活繼續,活着就好,此文暫時結束。
轉存: 曾經照顧我媽媽的小保姆,現在也近五十歲了。她在微信上發言:“這麼多天來確實辛苦蘇蘇了。養了這麼好個閨女,這輩子再辛苦也值了 ”。 女兒的四叔,先生的弟弟在家庭群里~“蘇蘇,這次全靠你回家,不僅聯繫醫院,還轉了二次院,而且全天候的在醫院盡全力照顧媽媽,同時也減少了爸爸的壓力,使他能夠在家休養,以利康復。再有疫情肆虐成都,無論公共交通、辦理醫院手續、外買飲食、藥品等等,都會比正常時麻煩許多操心不少。蘇蘇,你盡到了做子女的義務和責任,做的非常好?,四叔由衷的佩服和讚美。你自己多多保重哈![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玫瑰]” 是的,我有這樣一個好女兒,值啦!祝福我的乖女一切安好!相信她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泰然處之,珍愛自己。 補遺: 我的閨蜜說,你出院肯定要寫一篇文章,不愧是閨蜜,知我懂我。只是這寫的進度太慢,直到今天才算完成,看了不嫌廢話多就好。
2023年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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