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回國: 遠香近臭

我家小妹屬豬，1959年生人，4個孩子數她和父母在一起的時間最長。

我在家時她還小，相差5歲好像差很多，基本上我不太注意她。以後我長期在外，回去只是短暫停留，對她還是了解不多。

1984年大妹妹出國，到北京住我家，她對我說，“常言道，大老實，二狡猾，三妖精，四作怪。我們家4個孩子裡，就是老四最作怪了，誰都不敢惹她，連爸爸媽媽她都敢頂嘴。”

對常言道“大老實，二狡猾”的說法，我一直有點納悶，從來沒聽人說過我狡猾。最近和母親通話時問此事，母親說:”那不是什麼常言道，是在成都時，我編出來形容你們四個孩子的，我編的是大老實，二聰明，怎麼被你大妹篡改成大老實，二狡猾啦”。我再打電話去問大妹，她說“你就是狡猾啊，父母一發火，你怕挨打，馬上投降認錯，不吃眼前虧”。我想想，大妹說得對，老實和狡猾相對，愚笨和聰明相對。母親的大老實，二聰明講不通,應該是大老實，二狡猾，我認了。

自從聽了大妹講的常言道，我每次回家就開始注意觀察我家老四是不是作怪了，是不是真的敢和父母對嘴對舌，我發現還真是那麼一回事。

我們四個孩子小時候，當老大的姐姐最厲害，就她敢和父母頂嘴。現在老了反過來了，最小的小妹敢和父母頂嘴。拿現在來說，姐，大妹，和我，只要母親一生氣發火，誰都不敢吱聲，可我家小妹就敢回嘴，膽子真不小。我發現母親對她的容忍度也比對我們高很多，大概因為她是東北人說的“老姑娘” （最小女兒的意思）的緣故。當然，雙方頂起來的時候，表面上看，還真生氣的樣子， 但是頂完之後，很快就沒事了。馬嫂評論說，這就是母女關係和婆媳關係的基本差別：母女關係吵吵鬧鬧，動靜很大，但很快容易和好。婆媳之間就是一小點不愉快，都有可能造成關係的永久傷害。

因為小妹常年和母親住一起，距離比較近，相互磕磕碰碰的事情比較多，母親常對人抱怨說，孝順孝順就是要順，這個小毛（小妹的暱稱）就是不順我，老逆着我，真生氣。然後會誇獎住在美國的我和大妹如何好如何順她。外甥女聽到常偷偷背後對我說：“這就叫作遠香近臭”。

這次回國前對母親說，這回呆的時間長，我不看電視不看電腦，讓頸椎好好休息，最好找點體力活做做，要她分配點家務事給我做。母親讓我擦窗子。中國人習慣，春節前要大掃除，我家擦窗子是個大活，去年是小毛干的，今年我和外甥女合作，花了大約一個星期的時間把家裡四個臥室，加上客廳和廚房的窗子以及抽油煙機都擦了。幹完此事後，母親很高興。每當親朋好友來家中拜訪，母親老拿這說事表揚我，“哎呀，馬黑這次回來可立大功了，幫家裡擦了那麼多窗子”。母親第一次說，我沒有表態。以後母親老拿這說事我就急了，只要母親一開始表揚，我趕緊說，“媽，你這是遠香近臭，小妹和你住一起那麼長時間，為家裡做的事比這多很多， 我就擦了個窗子，你怎麼老提老提啊”。 母親聽了，才不作聲。

情況確實如此。我和小妹相比，誰給母親做的事多？肯定是小妹。她長期和母親住一起，母親身邊大小事都靠她照應處理。像擦窗子這樣的事，她去年不就幹過嗎。我們在海外長期遠離父母，父母掛牽最多，但給父母做的事也最少。回去沒有多長時間，稍微做點事，母親記得很清楚，不斷表揚，外甥女說的是，這是遠香近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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