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北京行: 大難之後“高營長”
2025回國,沒有回昆明,除了西藏新疆,就經過了北京馬嫂家鄉和蘭州3個城市。
自出國以來的38年中,已經回國17次,去年回國第一次沒有回昆明。父母已去,對家鄉的依戀感淡泊許多。
2025年回國西藏新疆行購買的是洛杉磯-北京往返機票。到北京最重要的事,是看望大學室友睡我上鋪的老同學“高營長”。我們宿舍室友之間相互起外號,大家按照電影《南征北戰》裡的人物,叫他“高營長”。
我曾經寫過一篇關於他的博文文革口述史:“高營長”的文革人生
“高營長”去年遭受了一場人生大劫難。
“高營長”一直身體很好,他舞蹈專業出身,太極拳也有相當水平。他在美國時,曾經與他的北京太極拳老師開班授課教授太極拳。他路過洛杉磯住我家時,早上起來都會做壓腿等伸展活動。有一次在我家後院展示他的功夫,陳氏太極拳打起來有風聲,每一個動作出去都會呼呼作響很有力量, 與我見過的太極拳很不一樣。我們一起2022年5月希臘旅遊,2023年3月以色列約旦旅遊,看見他有空就抓緊時間做壓腿等身體伸展動作。
2022年5月我們一起在希臘旅遊時,他在希臘德爾菲聖殿露天劇場遺址中央表演舞蹈騰空而起,那時他已經65歲。 
那次希臘行,我們還一起參加了古希臘奧林匹克運動場上的賽跑比賽。這小子因為是搞舞蹈的,八字步走路,跑步也是八字,所以跑不快。大學體育課短跑測試,他從來都遠落在我後面。下面跑步視頻中,開始他跑在我前面,最後階段我一加速就超過他了。
古希臘奧林匹克運動場跑步比賽 我們在雅典帕特農聖廟前合影。

“高營長”長年居住於北京,我知道他在北京也經常上健身房鍛煉,好幾次微信通話時,他都對我說過:剛從健身房回家。
2025年1月在北京時,還與剛剛從台灣旅遊歸來的“高營長”一起在韋同學家裡聚會,他那時一切正常健康狀態良好。 
可2025年2月,他發生頭疼開始以為是感冒,以後在家走路會失去平衡而摔倒。到醫院一檢查,醫生說他有膠質性腦癌,癌細胞已經長得比較大,壓迫了控制走路平衡的神經。2025年6月他在北京醫院裡動了手術,成功摘除了腦腫瘤,手術後身體恢復還好。以後一直在做防止復發的治療。2025年他68歲,到了這個年齡發生這麼大的事,整個退休生活隨之發生巨大改變。
可怕的事是,之前沒有任何預兆,病症爆發觸發頭疼時已經是晚期。從他的例子可以看出,鍛煉確實與長壽無關。我們健身房一個職業護士練友告訴我說, 每個人生來就帶有潛在的癌細胞,有的人很年輕癌細胞就大爆發長出來,有的人可能一輩子癌細胞都不會發展。有些癌症早期檢查可以發現,比如結腸癌。做大腸鏡檢查可以發現,早日切除就沒有事。有些癌症好像很難早期發現,也沒有什麼前期徵兆,一旦確診已經是晚期。腦癌是一例,另外肺癌好像也是如此。我班有一個60後女同學,去年8月到醫院看病,診斷出來就是肺癌晚期,她拒絕治療,回家後很快就走了。
所以,這次到北京第一件大事就是看望“高營長”。
到達北京第二天,就與“高營長”和北京一幫同學餐館聚會。過去每次到北京都是北京同學坐東餐館聚餐,這次我們提出自己做東。餐館是“高營長”選的,我提議的他不同意,為替我們省錢,特意選了一個大眾餐館。
他摘下帽子給我們看頭上的手術傷口,非常長的一個口子。

同學聚會後,“高營長”又專門請我和馬嫂到北京東邊國貿大酒店80樓吃了一頓西餐。 
這個西餐館面向西邊的窗戶中午12點以前不允許打開,據說因為從這裡可以看到中南海。照片是中午12點後打開窗戶看到的景象。照片中右方遠處那片黃色屋頂可能是故宮。 
從北京回洛杉磯時,“高營長”外出旅遊,他在我們定好的酒店留下一個禮物給馬嫂。我們登記入住酒店不久,機器人就把他的禮物送到我們房間。

自去年八月北京見面後,從微信中注意到他還到處旅遊,海外去過斯里蘭卡,國內去看過內蒙胡楊林等地。他自己說身體感覺恢復不錯。

從上個月開始,“高營長“病情急轉直下。
4月17號他微信電話告知,剛做過複查,腦癌復發,情況不樂觀,手術有難度,醫生提示做思想準備。
此前他正在與我討論處理美國房產,穩定現金流投資的問題。我為此事與幾個朋友討論過,還幫他找投資顧問與他建立了聯繫。
複查結果出來後,他馬上改變計劃,爭取儘快處理掉美國全部房產,不考慮美國投資穩定現金流問題,開始為身後事做準備。
我們有個4人微信小群,他過去在群里非常活躍,經常發帖互動頻繁。但自4月29號以後,他停止群里任何活動,看來病情有所惡化。
我想微信里寫點話問候一聲,或者寫點鼓勵的話,但又想這幫不了什麼忙,就講幾句空洞的安慰話太沒有意思了。也許不打擾他可能最好。
人生到了這個時候就是自己,只剩下自己,不喜歡外人打攪。其他人甚至包括身邊親人都幫不了自己多少。
最近幾天,與他交往的很多往事歷歷在目。
“高營長”1957年生人,比我小三歲。大學同學中,我與他關係最密切。
1978年秋天入學我完成報道手續後,被帶到系辦公室等待分配宿舍,班上第一個見到的男生就是他。我清楚記得他穿一件咖啡色外套,進來辦公室與我們剛剛報道的新生打招呼。他說話聲音語調柔和文弱,這是他給我的一個印象。
我與馬嫂確定戀愛關係後,班上第一個告知的哥們兒就是他。雖然大學專業為政治經濟學,但他一直深愛舞蹈藝術,大學畢業後讀了中國藝術研究院舞蹈研究所的研究生,搞藝術研究去了。北京生活期間,我和馬嫂留校工作,他在恭王府的藝術研究院先是讀書以後留所工作,我們繼續來往密切。我每次到王府井西單那邊買東西或者辦事,路過恭王府附近,都會轉到他那裡坐一坐。他的同學同事我都見過,其中見過的他的最有名同學就是那個最近被以受賄罪起訴的前中國舞蹈家協會主席馮雙白。因為他的工作性質,我們在北京的文化生活沾了他不少光。他們所里各種贈送文藝演出票很多,他經常送演出票包括外國電影周的外國電影票讓我們去看。2023年4月日本行時,我老妹兒與馬嫂表妹小玲東京見面時回憶起來,她們曾經一起在北京看過一場芭蕾舞演出,那個演出票就是“高營長”送的。
逢年過節或者有外地同學來京相聚,他也會到我家見面。我記得同學聚餐在我家,他總會做沙拉給大家吃。他們單位對外交流比較多,接觸外國人多,所以學會了做沙拉。80年代的北京市面上買不到沙拉醬,但他會用雞蛋製作,我記得他那個製作過程比較費事,第一道工序是倒來倒去把蛋黃和蛋清分開。我人生第一次吃到沙拉並非在美國,而是80年代北京家中高營長做的。
1988年我出國,他陪馬嫂送我到北京機場。他以後告訴我:那天馬嫂與我分別,當我的背影消失在登機口的通道時,馬嫂突然哭起來。
我到美國不久,就發生了六四事件。我那時寄住大妹兒家,電視裡大量播放北京情況的報道,我們打開電視很長時間不關。有一天電視開着但我沒有看,而是專注在做別的事。突然聽見電視上有人說英語的口音很像”高營”長。我們讀大學時常常會在一起練習英語口語,我對他的英語口音非常熟悉。抬頭往電視裡一看,果然是他在天安門廣場接受美國ABC電視台記者的採訪。他在六四鎮壓第二天離開北京到瑞典去了。當時有一個著名瑞典女舞蹈家訪問中國,與他相識。他還帶舞蹈家到我家去過,馬嫂接待過他們。瑞典女舞蹈家邀請他去瑞典交流,飛機票就定在六月五號。他由此離開中國到瑞典,然後從瑞典又來到美國落腳西雅圖。
“高營長”初到美國的第二年1990年,從西雅圖飛到拉斯維加斯看望我。我當時在賭城老城一家小汽車旅館打工。他來時送了我一件色彩鮮艷的T恤衫。他告訴我照相應該穿色彩鮮艷衣服,這樣比較上相。當時我心想,這小子搞藝術的,眼光確實與我們不一樣。以後我開車送他到洛杉磯聖塔莫尼卡一處民宅與北京來的太極拳高老師會面。那次他的拉斯維加斯之行,有一事我長期耿耿於懷。就是當時我看他初到美國比較困難,想好分手時送他100刀幫幫他。可是分手時沒有做此事,是忘記了還是故意忘記?回想我那時也很窮,應該故意的因素比較大。人都有私心,在自己困難之時,還可以大方慷慨幫助別人的人畢竟少數。
這次回國看他,我想好了,一定要送他一個紅包,祝福大難之後的他健康長長久久。他不缺錢,送他一個紅包,一是祝福,二是為了完成我35年前的心願。
我給他的微信:
“營長”:
我和程老師(馬嫂)早就想好了,這次回國要向剛剛經歷了一場劫難的你表示一下慰問,這裡轉一筆數額帶有一串9的人民幣給你,以中國傳統紅包文化的方式表達一下我們對你的健康祝福。
中國文化里,9代表長長久久的意思。我們當然知道人生就是一次不可逆的旅行,一切都是暫時的,但在有限的時間裡,特別在進入餘生可貴的老年之時,儘可能快快樂樂長長久久,就是人生之頭等大事。
1990年你初到美國比較困難,專程到賭城看我,完後我開車送你到洛杉磯聖塔莫尼卡某民宅(好像與高老師匯合),本來想好給你帶上100美元,但最後忘了做此事,也有可能我是故意忘記此事,因為我當時也比較窮。以後我長期為此事懊惱,所以這次給你一個紅包以表慰問的事一定要做。
你這個人有時很犟,只按照自己意思行事,不照顧別人的想法。但此紅包你必須接受不可拒收,這是”軍長”對“營長“的命令!。(馬黑註:我在宿舍里的外號“軍長“)
當年我和馬嫂戀愛關係確定後,我全班通知了兩個同學,”高營長”是一個,還有一個是小和。小和同學前幾天告訴我,他與”高營長”聯繫過,據”高營長”說,最後確診,他最近走路有障礙問題並非腦癌復發,而是為了防止腦癌復發而做的放射治療損害了腦部組織所致。他目前正在做高壓氧艙治療
前天05/29/2026,他停止微信活動正好一個月。送了一條微信詢問他病情。他回答說:“現在在朝陽醫院做那個高壓氧艙的治療“ 他回答很簡短,我也就不多問了。以前我在微信里有什麼事問他,他馬上回答,而且都會馬上微信電話給我講。這次回答等了24小時後才回答,而且是簡短文字,看來他確實情況不好。
網絡資料:
“高壓氧艙治療(HBOT)是在密閉艙內加壓至1.4到3個大氣壓,讓患者吸入100%純氧的醫療手段。它能大幅增加血液和組織中的溶解氧,用於治療突發性耳聾、一氧化碳中毒、難癒合傷口、減壓病及放射性組織損傷。”
願老同學“高營長”長長久久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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