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競選經理馬納福特的稅務欺詐罪
特別檢察官穆勒團隊起訴川普的前競選經理 馬納福特(Paul Manafort) 的 18 項罪,有8項 被弗吉尼亞州聯邦法院的陪審團判決有罪,而另外10項流審。
18項罪可分為三大類: 5個稅務欺詐罪,4個海外銀行賬戶隱瞞罪,和9個銀行欺詐罪。
4個海外外國銀行賬戶隱瞞罪,有一個被判決有罪,3個流審。特別檢察官指控馬納福特在2011年,2012年,2013年,和2014年這4年中,隱瞞了他擁有的31個海外外國銀行戶頭,沒有申報FBRAR (Report of Freign Bank and Financial Accounts).
9個銀行欺詐罪,2個被判決有罪,7個流審。 檢察官指控,馬納福特在2016年提供虛假文件,以虛報收入隱藏債務的欺詐方法,向三個銀行:Citizenz bank、Banc of California, and Federal Savings Bank 申請了2千萬美元的貸款。
而5個稅務欺詐罪全部被判決有罪,沒有一個流審,這說明5項稅務欺詐罪的證據非常清楚堅固,檢察官成功說服了陪審員。
這5個稅務欺詐罪具體如下:
1。稅務欺詐:2010年所得申報稅表隱瞞收入不實申報
2。稅務欺詐:2011年所得申報稅表隱瞞收入不實申報
3。稅務欺詐:2012年所得申報稅表隱瞞收入不實申報
4。稅務欺詐: 2013年所得申報稅表隱瞞收入不實申報
5. 稅務欺詐:2014年所得申報稅表隱瞞收入不實申報
這5個稅務欺詐罪的主要內容是,馬納福特在以上5年中,沒有如實申報他為烏克蘭親俄政府當顧問收到的6千萬美元報酬的巨款所得。怎麼知道的?親俄的烏克蘭政府被推翻後,親西方的烏克蘭政府從財務檔案里發現了這筆匯款,然後通知了美方。
網上只找到馬納福特在這5年的稅表上申報過的收入,但沒有找到他這5年中每張稅表上瞞報的收入。不過根據已經知道的信息,他收到的來自烏克蘭親俄政府6千萬美元報酬這個數字,可以推算出5年裡他大概瞞報了多少收入所得:
年度 | 所得稅表申報收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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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 | 504,744.00 | 2011 | 3,071,409.00 | 2012 | 5,361,007.00 | 2013 | 1,910,928.00 | 2014 | 2,984,210.00 | 總數 | 13,832,298.00 | 實際收入 | 60,000,000.00 | 瞞報收入 | -46,167,702.00 |
從上表中可以看出,他5年中總共申報了1千3百萬美元的收入,如果實際應該申報的收入為6千萬美元,那就瞞報了4千6百萬美元。
一般的稅務稽查查出來的問題屬於政府行政政務的範圍。比如經過稽查發現納稅人稅表申報不實,少交了稅,如果納稅人同意政府的結論,補交稅接受罰款案子就結了。如果納稅人不同意結論,經過行政仲裁,不能取得一致意見,就上法庭解決,屬於民事糾紛。
但在一定條件下,本來是行政政務或者民事範圍的稅務的問題,會轉化為刑事犯罪的問題,納稅人有可能因為稅務的問題被國稅局在法庭以稅務欺詐罪刑事起訴,如果被定罪,就得坐牢。當一般的稅務問題變成刑事犯罪性質的稅務欺詐時,案子就會由國稅局的犯罪調查部門接手。特別檢察官提供給法庭的證人名單中有國稅局的人員,這說明國稅局的犯罪調查人員已經參與了特別檢察官團隊偵查起訴馬納福特的工作。
在什麼條件下一般的稅務稽查會變成稅務欺詐的刑事犯罪調查?
首先,這應該是有關瞞報收入而不是虛報扣除和花費的問題。稅務的問題可能是瞞報收入的問題或者是虛報扣除和花費的問題,通常國稅局把瞞報收入的問題看得比較嚴重,稅務欺詐大多是瞞報收入的問題。而馬納福特的問題正是瞞報收入的問題。
其次,涉及的瞞報收入的數額應該相當大,也就是 materiality 的問題。馬納福特瞞報收入占到總收入的76%(4.6/6),達4千6百萬美元,這不是小數目,materiality 這個標準肯定也夠了。
還有,瞞報收入不是偶發的孤立事件,要構成一種 pattern。馬納福特瞞報收入達到連續5年之長,這個標準也夠了。
再有,也是最重要和最難證明的一點是:納稅人有犯下此行的主管意圖,也就是說他知道這是違法的但還是去做,有一定的設計,也就是act “knowingly” “willfully”的問題。而根據檢察官起訴文件,瞞報收入中有超過1千5百萬美元的數額直接從海外銀行賬戶匯出,花到馬納福特的個人消費上。什麼意思?就是馬納福特花在美國買房地產,買昂貴的鴕鳥皮衣,家裡的裝修,家裡院子的改建所花1千5百多萬美元的費用,直接由海外銀行賬戶付給賣家和建商。這是很有力的一個證明馬納福特有逃稅主觀意圖的證據。通常人們的做法應該是把國外銀行存的錢直接匯回美國國內的銀行賬戶,再從美國的銀行賬戶付出各種生活花銷。但如果錢進了美國國內的銀行帳戶,就在美國稅務局的監控之下。馬納福特直接從海外外國銀行戶頭匯錢給美國國內的賣家和建商的設計,很明顯其目的就是為了逃避美國稅務執法當局的監控,以到達瞞報收入逃稅的目的。
美國有的納稅人,生意中有大量現金收入,為了瞞報這部分收入,大量現金不是存入銀行而是放入保險柜,日常生活大量花費直接從保險柜裡的現金付出,馬納福特通過海外銀行賬戶花費1500多萬美元在個人消費上的逃稅設計,與此很類似,不同的是在馬納福特案子中,保險柜換成了海外銀行。此類的逃稅設計,一旦被國稅局稽查發現,數目巨大涉及多年,也大多會被以稅務欺詐罪起訴。
法庭審判結束後,有個名字叫Paula Duncan陪審員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說:我是川普的支持者。我過去投川普票我今後還要投川普票。我也認為特別檢察官的調查就是”witch hunt“,特別檢察官搞馬納福特就是為了搞川普。但是,檢察官提供的證據太強大,我不能不判決馬納福特有罪,沒有任何人可以在法律之上,如果川普總統赦免馬納福特,那將會是一個很嚴重的錯誤。她還透露,造成另外10項罪流審的只有一個陪審員,那個陪審員就是不想讓檢察官指控的18項罪全部定罪,她反覆就是一句話:證據沒有”beyond reasonable doubt”。 流審的另外10項罪其實也是鐵證如山,比如FBRAR 的申報,多達31個海外銀行帳戶瞞報多年,這是clear cut 的事實,並不複雜難懂,可只要有一個陪審員堅持不認可,還是不能被定罪,由此可見政府指控的犯罪要被陪審團認可有多難。
有朋友質疑,特別檢察官不是調查川普競選團隊與俄羅斯的勾結問題嗎?怎麼搞半天查出的是稅務欺詐問題,而且與川普無關?
其實這非常正常。很多違法犯罪問題都與稅務欺詐相連,政府各個執法機構都會互通信息相互配合支持,並不只是特別檢察官的這次調查才這樣做。比如前一兩年南加州政府執法人員突襲好幾個涉嫌違法的月子中心時,就有國稅局人員參與。
美國司法部副部長 Rod Rosenstein任命特別檢察官時的授權有兩點: 第一是調查川普競選團隊是否與俄羅斯勾結的問題。第二就是調查從與俄羅斯勾結的調查中發現的任何問題。注意 “any matters”這個詞。 (to conduct the investigation into "any links and/or coordination between the Russian government and individuals associated with the campaign of President Donald Trump" as well as any matters arising directly from that investigation.)這個“any matter”當然不會排除稅務問題。
調查川普競選團隊與俄羅斯勾結問題當然要從馬納福特這個最早的經理開始。根據烏克蘭政府提供信息,川普的這個競選經理馬納福特早就在為親俄羅斯的烏克蘭政府工作,並為此收到6千萬美元的報酬。2016年7月的共和黨代表大會上,也是由馬納福特主導,修改了共和黨黨綱,刪除掉了不承認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的主張的字句。穆勒團隊在分析研究這些信息時,除了要調查馬納福特與烏克蘭親俄羅斯政府的關係以及由此可能延伸到與俄羅斯關係時,非常自然的還會考慮到6千萬美元的所得稅申報問題,由此國稅局犯罪調查人員就會介入,就有了5個稅務欺詐罪。
執法機構調查人員在犯罪調查過程中,從對原定犯罪目標的調查中發現其它重大犯罪線索,調查擴大範圍包括新的目標和方向,或者甚至乾脆放棄原定目標轉而全力對準新的目標的事屢見不鮮。比如90年代末獨立檢察官對克林頓的彈劾案的調查,就是從白水案的調查開始,最後起訴的卻是在白水案調查中發現,但與白水案完全無關的陸文斯基性醜聞案關聯的偽證罪和阻礙司法罪。馬納福特9月在DC還有一個審判,很多人的看法是,那個審判就會涉及到與俄羅斯勾結的問題,因為根據法庭文件,下個月DC的審判,馬納福特還有一個codefendant, 這個codefendant是一個俄羅斯人,是他為烏克蘭親俄政府工作時的合伙人,此人還有涉嫌干擾證人罪。所以現在就得出結論說,穆勒團隊調查與俄羅斯勾結案沒有發現任何犯罪證據還為時過早。川普本人有無牽涉其中,也要等到穆勒最後報告出爐後才知道。
陪審團判決以後,川普表態讚揚馬納福特勇敢與檢察官對抗。有消息說,川普不顧他身邊的顧問和律師的反對,執意要赦免馬納福特。總統的赦免權限非常大,他不需要給出任何理由就可以赦免任何有罪之人。但是赦免馬納福特, 與他一年以前赦免亞利桑州那個警察局長 Joe Arpario 有個很大不同: Joe Arpario 的定罪判決與他毫無關係。而對馬納福特的調查、起訴、直到經過庭審定罪,是特別檢察官穆勒團隊整個司法調查工作的一部分,這個調查以他的競選團隊為目標,其實質就是調查他,因此他與穆勒的司法調查有重大利益衝突關係。在穆勒沒有結束調查以前,他赦免了馬納福特,就有濫用總統權力阻止破壞穆勒的司法調查工作之嫌,很有可能為他將來可能的被彈劾,提供一個妨礙司法的強有力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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