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解（13）

“這婆子先領過麝月的排場（意為訓斥），方知了一二分，生恐不令芳官認他作乾娘，便有許多失利（意為損失）之處，故心中只要買轉他們。今見芳官吹湯，便忙跑進來笑道：‘他不老成，仔細打了碗，讓我吹罷。’一面說，一面就接。晴雯忙喊：‘出去！你讓他砸了碗，也輪不到你吹。你什麼空兒跑到這裡槅子來了？還不出去！’一面又罵小丫頭們：‘瞎了心的，他不知道，你們也不說給他！’小丫頭們都說：‘我們攆他，他不出去；說他，他又不信。如今帶累我們受氣，你可信了？我們到的地方，有你到的一半，還有你一半到不去的呢，何況又跑到我們到不去的地方還不算，又去伸手動嘴的了。’一面說，一面推他出去。階下幾個等空盒傢伙的婆子見他出來，都笑道：‘嫂子也沒用鏡子照一照，就進去了。’羞的那婆子又恨又氣。”（第五十八回）

“芳官”的“乾娘”被“幾個等空盒的婆子”給“羞的”“又恨又氣”。羞辱（他人）是難以避免的，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可惡的人——那幾個婆子加以羞辱的芳官的乾娘，既沒有自知之明，也不能聽從他人的勸阻；我們不是任何時候都能羞辱他人，而是必須等待時機——那幾個婆子是在芳官的乾娘既遭到“晴雯”的訓斥又受到“小丫頭們”的埋怨和驅逐之際採取行動的；要想羞辱他人，我們還必須足夠聰明，這個聰明表現為我們不是獨自去羞辱他人，而是夥同足夠多的同伴去行動——羞辱芳官的乾娘的婆子是“幾個”，而不是一個。

“羞辱他人”受到了隱秘的肯定。

這段文字中最值得注意的是，不是“嫂子也沒用鏡子照一照，就進去了”這句話，而是“幾個等空盒東西的婆子”與“羞的那婆子又恨又氣”這兩句話激發出來的意味：羞辱他人的那幾個婆子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