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末代漢族女土司(組圖) 在紅河元陽哈尼梯田的美麗群山中,有一個叫攀枝花鄉的地方,坐落着一個土司衙門。這個土司衙門,曾經是當地最高統治者,哈尼族勐弄末代漢族女土司白張惠仙辦公和居住的地方。此次元陽之行,除了觀賞梯田,就是陪伴母親對68年前生活過一段時間的土司衙門故地重遊。 母親在回憶錄中這樣描述土司衙門裡的生活: “在勐弄約兩個月的時間裡,我領略了土司的生活和權力。我們一行人從昆明到勐弄時,一進入白家的領地,老百姓都跪在路邊接土司夫人。土司衙門建在較高的坡地上,衙門正門有幾十級石階而上,石階兩側是一對大獅子,烘托土司衙門的威嚴。衙門前廳是土司審案的公堂,後面有正房、耳房、廂房數十間房的一個大院。衙門側邊,幾十米處還有一小幢小洋樓,我們三個姑娘就住在那幢小洋樓上學習,土司家除了舊式家俱外,還有現代化的沙發、鋼絲床、風琴等,這些都是人背馬馱從昆明運去的。衙門內有相當規模的武裝保衛土司及家人的安全,聽說還有監獄,但我沒有去看過。土司統治區內的每個寨子的百姓都要輪流到土司衙門砍柴、擔水、做飯,由於吃飯的人多,每天都要殺豬、宰雞,吃飯時,七八個僕人立於主人後盛飯加菜,需要什麼,即時伺候。所以土司在其統治區猶如一個國王,集經濟、軍事、政治大權於一身的統治者。”
勐弄土司為紅河地區江外18土司之首,受過清朝皇帝冊封。1928年, 年僅16歲剛剛世襲勐弄土司職位的白日新來到昆明,挑選了還是中學生的張惠仙為妻。張惠仙是漢族,家裡是鹽商。 白日新的土司夫人本應從哈尼族中挑選,但他想找有知識新派的漢族女子當夫人。白日新的媽媽也是漢族,看來找尋漢族女子為妻,是勐弄土司家的傳統,這種做法,不乏有和漢文化交流學習的意思。張惠仙嫁到白家成為土司夫人後,改名為白張惠仙。 土司衙門陳列的白張惠仙和白日新照片: 

年輕時的白日新和白張惠仙: 
白張惠仙和哈尼族女子

勐弄白家土司比較開明,1915年護國戰爭爆發時,順應潮流,支持蔡鍔,唐繼堯,站在共和一邊,和龍雲的地方軍閥政府關係一直不錯。抗戰期間,在日軍占領越南,從滇南方向對中國形成威脅的背景下,盧漢委任白日新為第一集團軍邊疆游擊聯合司令,組織滇南少數民族為抗日做準備。從此白日新一躍成了“江外十八土司”總頭領,進一步鞏固了猛弄土司的領主地位。但是因此也招致其它土司的嫉恨,加劇了土司內部爭鬥。白日新有次得感冒, 吃下他的私人醫生開的藥,病情急劇惡化。馬上再去找醫生時,他已經不知去向。白日新死後,被確診為毒殺,江外18土司中有人買通醫生,讓醫生利用治病毒死他。白日新之死,造成了勐弄土司府巨大危機,當時白的大兒子才8歲,沒能力繼承土司職位。白張惠仙挺身而出,代兒子執掌土司職權。一個漢族女子嫁到哈尼山寨,不但當土司夫人,以後還代行土司職權,這在當時是一個大新聞。據母親說,白張惠仙當土司夫人後,積極學習哈尼話,哈尼話講得很好,她可以用哈尼話審判案子。土司是集政治經濟軍事司法權力於一身的少數民族首領,所以也要審理案件。 仇家居然買通土司的私人醫生毒殺土司,可見形勢之嚴峻。 在危機四伏,孤兒寡母的情況下,為防止其它土司乘機進一步加害和內部生變,她找到盧漢尋求支持和保護,盧漢指派率部駐軍當地的外公給予幫助。外公時為滇南重鎮個舊駐軍首長,他派出一個排的兵力來到土司衙門,成為白張惠仙的隨扈。白張惠仙上昆明和從昆明回勐弄土司衙門,一路上由這個排的兵力保護,勐弄土司府的危機由此化解。 根據資料,勐弄土司府當時自有武裝上千人,為什麼不自己保護自己?其它土司應該也有自己的武裝。為什麼一個排的兵力就能有威懾力?我想最重要的原因不再於兵力多少,而在於派出正規部隊到土司衙門,實際是傳遞信號給所有人:當地駐軍和雲南地方政府官方支持勐弄土司,任何人不要想趁人之危,趁火打劫,做出危害勐弄土司府的事。 因為此事,白張惠仙非常感激外公,讓他的大兒子舉辦正式儀式拜外公為乾爹。以後母親及舅舅們稱白張惠仙為白親媽,兩家來往很密切。母親四十年代初次上昆明讀書,就在白親媽家住了不短時間。多年後,每次母親和白親媽見面,她都會提及這段往事說:“那時候的人都很講義氣,要不是你爸爸,就沒有我們這一家人了。” 白親媽49年以後,和外公一樣,也成了統戰對象。白親媽的小女兒叫小白妹(這個妹讀一聲)我50年代還是4、5歲時,記得小白妹帶我到她家去玩。她家住的房子有點像日本式樣,客廳的門是拉門。文革中白親媽受批鬥,被送回元陽勞動改造,文革結束後,落實政策,繼續享受統戰對象待遇。 白親媽的過世說起來很不幸。她87歲高齡身體還非常好。有一天她去銀行取錢,從銀行出來後,急匆匆往前走,後面尾隨的三兒子都跟不上,結果走得太快,不小心掉進路上一個正在施工的洞裡。在美國路上施工會用有警示標記的欄杆或帶子圍起來,國內這點做得很差,路上挖了坑也沒有圍起來警示行人。我2012回國時正碰上昆明到處修路,這種沒有圍起來的施工坑見到不少。三兒子馬上跳進坑裡去營救。救上來後,因為年事已高,沒能救過來,離開了人世。白親媽的大孫子沒讀多少書,但人很聰明很有生意頭腦,他從賣冰棍開始,發展成為昆明頗有名氣的地產商。白親媽過世後,他把他奶奶的遺體一直運回那片哈尼梯田山,和他爺爺葬在一起。 土司衙門的正門。這個土司衙門由當地政府和白家大孫子共同出資重修修建。母親說已經改建得完全不是當時的樣子了。首先,當時土司衙門門口沒有那麼高的台階。現在新修的土司衙門是個長坡形狀,原來的土司衙門有一定坡度,但沒有現在那麼陡,要比現在的寬很多。估計是土司衙門原址兩側蓋了很多政府建築,無法朝寬處去恢復原樣,所以才修成了一個長坡形狀。 

這是議事廳,也就是土司辦公審理案子的地方。母親說原來的土司衙門,議事廳在前面,生活區在後面,而現在的土司衙門議事廳卻被移到最裡面位置,生活區擺前面,這完全不對也不合常理。試想一下,土司衙門受理案子,或者有人到土司府辦事,首先穿行長長的生活區,最後到達議事廳,肯定不合常理。 
議事廳前的兩個石獅子原來放在土司衙門大門口,現在卻被移到議事廳前來了。


土司衙門中陳列的江外18土司照片。買通私人醫生毒殺勐弄土司的背後主使者,很可能就在些這些人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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