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7-31

        每年夏季，费城“兄弟之爱”管弦乐团都会在曼恩“人类”艺术中心邀请世界各地青年新秀同台献艺——中国的郎朗、王羽佳都曾在此一鸣惊人。今晚登台的是旅美钢琴新秀吴迪，来自我的家乡南京。她演奏拉赫玛尼诺夫的《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70多年前，正是费城管弦乐团与拉赫玛尼诺夫本人首演了这部充满“俄罗斯忧郁”的A小调变奏曲。吴迪以精湛的技巧与激情的节奏，带我深入大师笔下的民族精神。相隔万里，竟在地球另一端听见故乡的声音，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下半场是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纪念它问世百年。这部芭蕾舞剧描写俄罗斯原始部族的春祭典礼——一个少女被选为祭品，跳舞至死。1913年巴黎首演时引发轩然大波：和声刺耳、节奏复杂、舞蹈反常规，报纸头版称之为“骚乱”与“失败”。但费城管弦乐团率先将它引入美国，音乐总监斯托科夫斯基曾说：“你不喜欢它，并不减损它的伟大。”百年之后，它已成为颠扑不破的革命性巨作。开场的里姆斯基-科萨科夫《俄罗斯复活节序曲》，从受难周六的幽郁转向复活节早晨的欢庆，为整场晚会铺好了基调。

        演出结束时，月光落在树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吴迪三次返场谢幕，掌声仍不歇。我转头看见娃儿正望着舞台出神，不知是被那狂野的节奏攫住，还是被那个为祭礼起舞的少女身影所触动。他可能还无法理解百年前那场骚乱意味着什么，但他正以他的方式，感受一种不属于他经验范畴的情感如何被转化为音乐，并穿过百年的时间，在此刻与他相遇。回家的路上，娃儿忽然问：“那个跳舞的女孩，后来有没有跑掉？”我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仿佛这个问题的答案，正藏在百年之后，他此刻站立的这个夜晚里。而夜色中，那些旋律似乎仍在我耳边低回，仿佛在告诉我，好的音乐并不急于解释自己，而是等待我们以各自的方式走进去，在某个不期而遇的时刻认出它。也许再过很多年，他会在某个春天的黄昏，重新听见《春之祭》的某个片段，认出它曾经在一个夏夜里，以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形式，触碰过他。而那时，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完成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Mann Center for the Performing Arts Built in 1976

(建于1976年的曼恩“人类”表演艺术中心 07-31-2013)

From Russian Romance to Revolution Performed by the Philadelphia Orchestra

(费城管弦乐团·《从俄国浪漫到革命》07-31-2013)

Rhapsody on a Theme of Paganini, Op. 43 by Rachmaninov 

(拉赫玛尼诺夫《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作品43》)

Summer Concert of the Philadelphia Orchestra @ Mann Center for the Performing Arts

 (曼恩表演艺术中心·费城管弦乐团夏季音乐会 07-31-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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