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12-03

        迄今为止，我即便没涉足上百个国家，至少也申请过几十张签证，却从未像这次赴印——临行前不到36小时才最终拿到许可。在美国都说工作难找，殊不知申请印度签证更难。找工作可以骑驴觅马，边干边等，什么时候合适什么时候跳槽，心急吃不了热面汤；但印度签证不同，前后只有三个月窗口——早了不受理，晚了耽误行程。别以为护照上盖满各国印章就能绕过贵国惯例，你必须以动身日为基点，倒计时押注运气，祈祷好事多磨。

        凡访问过印度的人都知道，印度驻美使馆早已将签证事宜全权授予分布纽约、芝加哥、休斯顿、旧金山、亚特兰大的“BLS印度国际公司”，申请人可邮寄递交材料，由承包单位审核后送往领事馆——若无岔子，约需7—10天。我属纽约辖区，权衡再三，提前一个月办理加急快递。次日BLS便查收开封，一周后却收到电邮通知：因费城电力公司账单仅首页而非整套，材料将被原封退回。我打电话去华盛顿总部求情——账单首页明明写着姓名地址账号，为何不足证明？对方照本宣科：物业账单须全部而非局部，容不得半点差错。这一等就是10个工作日，他们整整扣压了两周才寄出“通宵快递”。此时距启程已剩不到两周，能否如期出游已非重心——能否及时领回护照才是关键。我当即上网预约面谈，临行前五天，赶到纽约中城一间教室大小的办公室。

        屋里空气稀薄，咖喱味浓厚，乌压压挤满一片前来办理护照的印度侨民和少数异族同胞。苦苦等了五小时后，工作人员三言两语打发了我：回家等候，不要订机票——我恨不得立地烧香，发誓甘为印度旅游多做贡献，可有谁在乎呢？走出那间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曼哈顿的灯火在寒风中亮得毫无歉意。我攥着那张没有任何承诺的回执，像攥着一封还没被拆开的判决书。三十六小时后，启程日清晨六点，手机屏幕亮起——“Your visa has been approved.”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激动，只是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叩问，最终换来的不过是这么短的一行字。它短到让人觉得前面的所有焦灼都有些不真实。但我知道，那正是签证的讽刺：它让你付出的全部，从来不是为了证明你值得去那里，而是为了证明你愿意为此等待。而那行字亮起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不是通往印度，是通往那个愿意为了一枚印章，在曼哈顿一间咖喱味弥漫的小办公室里坐满整个下午的自己。它教会我的是：世界上有些门，你必须先学会被拒绝，才会被允许进入。那些门不会因为你到过很多地方就自动打开。它们只会因为你愿意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继续把材料寄出、继续等待回音、继续相信那行字终会亮起，然后轻轻地、不带任何歉意地，为你打开一条缝。而那条缝，已经足够你侧身走进下一段，还来不及命名的旅程。

White-Tail Deer Crossing @ Windlestrae Park

(温德尔斯特拉“风草”公园·白尾鹿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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