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8-15
早春时节,一对烟囱雨燕不请自来,在壁炉烟囱深处筑巢安家。它们衔细枝为材,以唾液为胶,沿壁搭起皿状巢穴,又啄下自身羽毛铺作床褥——“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屋”。我们一家三代在这寒舍住了八年,竟浑然不觉,直到三伏天幼鸟破壳,唧喳声打破宁静,才惊觉“冥冥花正开,扬扬燕新乳”。 烟囱雨燕春来美东沿海,夏居乡间烟囱,秋迁加勒比“勇者”,冬抵秘鲁。它们受宾州候鸟法保护,任何人不得驱逐伤害,否则面临五千五百美元罚款,甚至牢狱之灾。它们长12—14厘米,黑褐羽毛,翅长如燕,结队出行,以飞虫为食。曾栖树洞,因森林缩减而移居民房烟囱——“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与我们朝夕相处后,才知这“房客”不好惹。天未亮便大呼小叫,幼鸟催食,老鸟奔波,我们在隔壁被惊醒,眼望天花板怀念从前的安稳觉。午时雏鸟热昏了头,扑扇未丰的羽翼,在壁炉里叽喳抱怨;我们只好躲到别处清静。晚间开电视看奥运,又惊扰了它们,惹来一顿抗议。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它们绝不是好惹的。 待雏鸟长大离去,我们定请师傅给烟囱戴上防护帽,取下鸟巢留作纪念。“年年此时燕归来”,心生余悸——惹不起,总躲得起。我坐在客厅里,隔着墙壁听那些细碎的扑翅声从壁炉深处传来,像一群微小的精灵在黑暗中摸索着世界的边缘。它们不知道自己曾如何改写了一个家庭的日常秩序,也不知道当它们最终飞走时,这栋房子会变得比从前更安静。而那个被取下的鸟巢,会在某个抽屉里静静待着,成为一段与侵入、适应与和解有关的记忆。每年春天,当燕群再次掠过屋顶时,我大概会想起这个被鸟鸣填满的夏天,想起我们如何学着与另一个物种共享同一片屋檐,在各自的时间里,隔着一道墙壁,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 轻轻的你走了, 正如你轻轻的来; 你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好不容易,我们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Chimney Capped by Wells & Sons Chimney Srv. Inc. (威尔斯“泉水”父子烟囱服务公司安装烟囱盖) Chimney Swift (烟囱雨燕)
Chimney Swift Nest Viewed from the Bottom
(从下仰望烟囱雨燕鸟巢) Chimney Swift Nest (烟囱雨燕鸟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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