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2-06 春节 
在饮食这件事上,我着实幸运。身边不少美国朋友把做饭吃饭当作一桩没完没了的家务,而我除了采购和饭后收拾,从不与油盐酱醋周旋——全因家中一位深谙厨道的母亲,即娃儿的外婆,在全程打理。母亲天生好吃,又爱琢磨,走南闯北对各地风味过目不忘,既勤于活学活用,更长于触类旁通,总不忘照着我们自家口味改良创新。每日工作之余,足不出户便能品尝到她的家宴:青岛的油酥火烧清煮鱼,山东的饺子油条煎饼果,南京的什锦拼盘咸水鸭,四川的宫保鸡丁鱼香茄,河南的道口烧鸡炸菜丸,山西的乳白羊汤刀削面,西安的羊肉泡馍肉夹馍……一惯嘴刁的孩子也伸出拇指连连叫好。久而久之,家中每一位都被养得爱吃、会吃,出门在外,在哪里吃、吃什么、怎么吃,也成了我最上心的事。 那次游加勒比“勇者”海东南部,乘“嘉年华·命运”号从波多黎各出发,途经圣托马斯“双”、多米尼克“主日”、巴巴多斯“有胡子者”、圣基茨和尼维斯“沃土和雪中圣母”、多米尼加“属于主”,最后回到圣胡安“神慈”——500年来无一不曾是欧洲殖民地。本土传统一旦与西方文明相遇,不是被同化殆尽,便是退居草根、难登大雅之堂,食文化如此,风味小吃亦然。于是两个星期的中美洲之行,吃起来竟与美国无甚分别——各式西餐间或中国、日本、墨西哥风味,陪着一路逍遥。那些夹在面包与酱汁之间的陌生肉类,那些被端上桌时已经过改良的“当地特色”,像一套被翻译过的方言——保留了原句的结构,却换了发音方式。它们在舌头上留下的痕迹,不如母亲厨房里那些气味清晰,却以一种更陌生的方式,悄悄把我与那些岛屿的历史联结在一起。 游轮的自助餐厅里,各国风味一字排开,每次取餐都像在检阅一个被精心编目的菜系地图。可我总在拿起盘子时,不自觉地寻找那些我认得的气味——酱油的醇、花椒的麻、某种炒锅特有的焦香。找不到时,便退回那些安全的、辨识度高的食物,像在陌生城市里不断掏出手机确认方向,却始终无法确定自己离“熟悉”还有多远。娃儿却吃得欢,把甜点盘舔得干干净净,脸上沾着巧克力酱,浑然不觉自己正在消化一段与殖民史并行的、关于食物被重新命名的经历。在他那里,新的味道不是陌生的,只是尚未被见过的新面孔。我嚼着一块标着“本地风味”的烤鱼,试图用舌尖辨认它的来源——那里面的香料来自某个我不知道名字的岛屿,而那道菜的名字早已被替换成了一种更通用的叫法。我没有继续追究,只是把鱼吃完,然后把盘子放回传送带上,像把一份未被破译的文档归还给它的档案架,继续留在它自己的档案中,等待下一个愿意辨认它、并为之添加注脚的人。也许真正的滋味,那些还没有被描述过的滋味,仍以沉默的方式,持续留在那些尚未被标注的地图上,等待下一次更慢的经过、更细的咀嚼。而我相信,那些未被记录下来的香料,终将被重新认识、重新命名的时刻仍在前方等着我们,为我们尚未命名的一切,保留一处仍可归还的地址,让我们在下一次经过时,不再需要借用别人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饥渴。到那时,我们将重新用舌尖辨认出那些被遗忘的配方,以自己的方式命名它们,像为一段被搁置已久的旋律补上最后的音符,为一道曾经被模糊的风味重新注入温度,让它成为我们体内记忆中,再也无法被替代的部分。 
Eastern Caribbean Cruised via Carnival Destiny (“嘉年华·命运”号游轮——东加勒比海游轮之旅 01-27-2008) 
Pirates of the Caribbean Encounter (邂逅“加勒比海盗” 01-27-2008)

Dinner @ Universe Dining Rm of Carnival Destiny (“嘉年华·命运”号游轮宇宙餐厅——晚餐 01-27-2008) 开胃菜(Appetizers)
主餐(À La Carte Entrée)
Crosslinks(相关博文): 航游加勒比海(Caribbean) 幼儿班(Presch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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