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9-28

        自从去年秋天娃儿学会“争上游”以后，打扑克便成了全家人忌口的话题——谁都不敢在他面前随便提及。一旦勾起牌瘾，没有七局五胜定输赢，外婆有饭吃不香，妈妈有觉睡不成，娃儿更是有情耐不住。最近的一天，娃儿从学校回来，兴冲冲地摆弄手中略显沧桑的扑克牌，冷不丁冒出一句“九九乘法口诀表”里的公式，细听却是张冠李戴，背串了行。妈妈纳闷：宾夕法尼亚“山林”州公立小学响应“不让任何一个学生落队”的号召，开学头一个月，二年级学童除了复习加减法，老师不教一点新鲜玩艺——娃儿从哪里学来的中国特色？

        原来，暑假过后，娃儿在光华中文学校与新朋旧友不期而会。过膝的圆领汗衫、包臀的加肥裤衩、3号“解放”牌泥巴胶鞋武装起来的娃儿，站在身着迷你裙、背路易·威登书包、浑身散发夏奈尔芬芳的师姐学妹之中，十足的乡土风情一目了然。这些亭亭玉立的女生却有着中国特质的聪明才慧——“九九乘法口诀表”倒背如流，出口成章。娃儿打心眼里羡慕，恨不能将金箍棒向空中一甩，摇身变成她们的化身。于是，每周日两节中文课之间的十分钟课间休息，便成了娃儿探寻十万个为什么的大好时光。“近朱者赤”，功夫不负有心人——娃儿终于在孔子诞辰2557岁之际，结结巴巴吟诵出了师姐们早已不在话下的口诀表。这个在光华中文学校仅用几个10分钟蹭来的学问，要比英文学校一周五次、一年180天捞得的皮毛更有真知灼见，否则他简直不敢想象如何摆布手中那布满学问的“24点”扑克牌游戏。

        所谓“24点”，就是去掉大小王与花牌，从A到10四个花色共40张牌中随机抽出四张，经加减乘除运算后得出24。每一张牌只有一次运算机会，谁先算出谁得分。比如2、4、5、8：4×5=20，8÷2=4，20+4=24。任何四张牌组合成7、8、9，都可以拼成24，于是有了顺口溜：“7、8、9，大串连！”娃儿每次拉开阵势，总要喊出“七局五胜”。妈妈一边洗牌一边唠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担心他又把牌场当战场。一圈玩下来，妈妈的心劲体力几近消耗殆尽——不似登山，胜似登山。但山有奇石、险峰、秀色，而手中这把牌也少不了奇门遁甲，若未经险象迭生，便体会不出秀外慧中的美感。那天娃儿又赢了一局，把牌一甩，仰头说：“妈妈，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打牌吗？”——没等我回答，他自己接上：“因为每次都不一样。”是的，每次都不一样。牌面不同，算法不同，输赢不同——但他在桌对面坐着的那个姿势，计算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算出答案后眼睛突然亮起来的那一瞬，却从没变过。24点，算的是牌，养的是耐心。而他正在用那些被洗过无数次的纸牌，一寸一寸地，学会与不确定性相处。那些七局五胜的夜晚，输赢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坐在那里，像一个正在学习如何面对世界的拳击手，而对手永远是下一张牌。

Hickory Run SP, Hard, Gray-Red, Medium-Grained Sandstone & Conglomeratic Sandstone from the Catskill Formation 

(山核桃树州立公园·坚硬的灰红色中粒砂岩和猫溪石层砾砂岩 09-02-2010)

Bushkill Falls, Niagara of Pennsylvania

(布什基尔“灌木溪”瀑布·宾州的尼亚加拉“雷鸣之水”瀑布 08-30-2010)

Mark An Opponent (盯人 09-25-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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