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1-08
昨兒“立冬”節氣一過,便到了開家長會的時候——這是北賓夕法尼亞“山林”學區秋冬學期僅有的一次。開學兩月有餘,要不是一周前媽媽趕來學校當義務攝影師,參加萬聖節遊行,她還真不知道娃兒的情人老師——班主任瓦倫丁“精力充沛”太太(Mrs. Valentine)長什麼樣。不過兩人早在網上聊過天,探討過二年級教學大綱中的25本課外讀物。媽媽深知,老師是綱,綱舉目張——在賓州公立學校,班主任絕對是娃兒學校生活的指路明燈。老師對娃兒的關注程度,主要取決於家長的參與態度。所以無論多忙,媽媽都要隔三差五跟瓦倫丁老師嘮嗑套近乎。時間匱乏便勝任不了班級助理,但財力和物力上有求必應,樂此不疲。 瓦倫丁老師中等身材,50開外,滿臉菩薩相,嘴邊總帶着迷人的微笑。媽媽素來喜歡聊天,眼下天賜良機,終於可以面對面地坐在教室里,海闊天空談論自己的娃兒。下一位來客臨時取消預約,20分鐘的家長會竟不知不覺延續到了一個鐘頭。教室門口張貼的五項原則映入眼帘:認真聽講、團結友愛、助人為樂、溝通交流、努力向上——媽媽禁不住讚嘆,這可是儒家“溫和、善良、恭敬、節儉、忍讓”五德教育的翻版!處罰條例更叫媽媽笑掉大牙:第一點,課桌警告;第二點,哎喲警告。瓦倫丁老師刀子嘴豆腐心,對犯錯誤的學生不忘網開一面,處罰聽起來怎麼跟過家家似的?好在娃兒的表現如她喜歡吟唱的兒歌:課上情緒飽滿,課下生龍活虎。雖然字體誇張、筆記潦草、運算如趕集,但她毫無計較之意。 媽媽卻按捺不住了——人無完人,何況不到八歲的娃兒!她開始暢所欲言:從天大地大到陽光精神,從暑假過後到願望排行榜,從練琴到魔鬼變奏曲,從書桌仙女到足球聯賽。再三懇請瓦倫丁老師,在娃兒的教育上大做文章——寫作偷懶時,誘導他借題發揮;讀書只求刺激不求內容時,告誡他蘿蔔白菜同樣營養;過於任性時,鼓勵他以集體利益為重。末了,媽媽深有感觸地說:“雨露滋潤禾苗壯,您就是娃兒心中的太陽!”那天走出教室時,天已經黑了。媽媽回頭看了一眼瓦倫丁老師還在燈下整理桌面的身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那些家長會結束後,母親也是這樣,帶着一肚子的話和滿心的期待走回家。只是那時候,沒有人告訴過母親“老師是綱”。母親毫無顧忌地坐在教室前排,聽老師說一句“孩子還行”,便像得了聖旨一樣歡喜。而現在,輪到自己坐在那張椅子上,替一個八歲的孩子,認認真真地討一個未來。風很涼,但手裡攥着那份成績單——薄薄一張紙,卻比任何冬天的外套都更讓人覺得踏實。回到家,娃兒還在燈下寫着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我輕輕掩上門,忽然覺得,那些被反覆叮囑的“五項原則”和“哎喲警告”,其實都不如此刻的燈火更有說服力。教育從來不是發生在教室里的那些表格和規則里,而是發生在家長會結束後的夜晚,路燈把影子和路一起拉長,大人還在心裡反覆排練——下次,一定要記得多說一句“謝謝您”。那一句,是替童年的自己補上的。 
Halloween Parade @ Montgomery ES (蒙哥馬利“巨人山”小學·萬聖節遊行 10-29-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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