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1-27
今天星期四，学校停课，娃儿放假在家。早上，他趴在窗前，出神地注视着外面的世界——四周到处都是昨晚电闪雷鸣后狂风暴雪留下的遗迹，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积雪将近半米高，整个车道被封锁得严严实实，连四轮驱动的休旅车也步履维艰。娃儿被堵在屋里，连家门都不敢轻易打开，生怕招架不住积雪的奔放豪情。打雪仗堆雪人的把戏早已玩腻——这是宾州今冬第七场降雪了。不过，他还是要大赞这场大雪——要不是它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今天哪能当家作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假日终于赐给他一个喘息的机会。虽然一时间主意混杂、手忙脚乱，但他还是镇定下来，开始斟酌要做的事——到底该像过节一样闲适逍遥，还是像平日一样日理万机？书桌旁十几个散架的战斗陀螺等着重新组装，那是一个没有一两个五年计划甭想了结的浩大工程；身后沙发上几本《布朗百科全书》(Encyclopedia Brown)是图书馆借来的奥秘小说，通过观察与演绎启发他解决疑难，读完后还要把侦破经历写进语文作业里，让他越来越想当神探福尔摩斯；隔壁钢琴架上那首威廉·邓科姆的C大调小奏鸣曲，过去几天把他逼得疯疯癫癫——那段由八分音符组成的第二乐章看似短小单纯，却活活把他累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拳将琴谱打翻在地；书桌上那台可以上网玩“酷炫数学游戏”(Cool Math Games)的笔记本电脑张扬地占居一席之地，若不是当下“虎妈酷爸”横行霸道，他准保把它视为天下最可爱的“人”。 还有很多事情，遥远地呆在原地等着他。他把清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哪件也没做——他只是在窗前坐了很久，看雪花在阳光下慢慢开始融化，屋檐滴水的声音越来越密，像一架坏了节拍器的节拍器。忽然他转过头说：“妈妈，如果天天都下雪，我是不是就不会想念学校了？”——“你会的。”她说，“想念不一定是因为不在，而是因为你曾经在过。”他点点头，像听懂了一个关于距离的句子。那天下午，他没有组战斗陀螺，没有读百科全书，没有碰钢琴，也没有开电脑。他只是把房间里所有等待他去做的事情，看了一遍——然后坐在它们中间，像坐在一座由未完成组成的城市里。而那也是完成的一种。因为真正的休息，不是把事做完，是把“该做的事”暂时放在一边，让自己成为“此时无事”的人。那天黄昏雪停时，他说：“我今天什么都没做，但我感觉自己做了很多。”——她说：“嗯，你做了一个决定——决定今天只是今天。”他笑了，像终于拿到了自己签发的主权证书。而那些没有被翻开的东西，没有被按下的键，没有被组装的零件，在柜子里静静待着，像一部未曾上映的电影，等待下一场暴风雪把它们吹到幕布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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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chool Bus #8 of North Penn SD
(北宾夕法尼亚“山林”学区·八号校车 01-26-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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