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9-08

        娃儿走出家门上小学的第一天，可能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场景。清早，简单吃过早餐，他背着新潮的《特种部队：眼镜蛇的崛起》(G. I. Joe-The Rise of Cobra──今夏新上映的电影)书包，怀揣满心的幻想与希望，迈着忐忑的脚步朝黄色校车停靠的地方走去。一路上他默默不语，似在盘算着什么翻来覆去的心事，看得出心神不定、忧虑忡忡。但他必须走出依赖的家门，不能回头——怕自己难过，怕同伴笑话，怕期盼已久的梦想在实现之前就化成泡影。他静静地站在等候校车的人群里，东张西望。想起陌生的蒙哥马利“巨人山”小学、没见过面的谢尔“切割者”(Scheer)太太、叫不上名的同学，便按捺不住一连串的猜疑。望着远处妈妈期待的目光，他反复揣摩脚下的步伐；瞥见熟悉的相机镜头，嘴角微扬——一种近来惯有的表情，夹杂着少许无奈，还有紧张时特有的皮笑肉不笑，不知是在暗示举棋不定，还是示意男儿志在四方。黄校车在拐角处停了片刻，他先是迟疑地踩上踏板，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目光短暂得像一只被风翻过去又合上的书页，不像是确认我在不在，更像是在对那个站台做完最后的告别。

        车门关上的声音是一种干脆的结束，也是一种毫不含糊的开始。他没有再回头。我知道，从今天起，他会慢慢学会在人群中辨认自己的位置，会在陌生的课桌上留下第一个笔迹，会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把原本属于家里的部分慢慢转移出去，填进那座他还没见过全貌的教室。他在车窗边坐下，书包搁在膝盖上，侧脸被早晨九点的日光勾出一道不规则的亮线——正朝着一个我不在那里、却已经开始接纳他的地方，平稳地移动。幸而奥巴马“倾斜”(Obama)总统在今天针对全美新生的演说中强调：教育是未来，知识是走向世界的力量。而今天竟还是国际扫盲日——也许真是老天的安排，娃儿的心情坦荡多了。

        我站在街角，看那辆黄色校车拐过弯，消失在一排树篱后面。风从那个方向吹回来，带着早秋的微凉，落在我站过的地方，像一句还没确定该不该说出口的回应。我留着那个姿态，等校车在视野尽头完全消失，然后转身往回走——让每一步都踩实，像在确认一个已被推进新阶段的事实。从这一刻起，我变成了一幅被不断回望却无法再被触碰的画像，一枚被仔细裱好在空气里、与娃儿的成长共同变旧的印记。我知道，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找到座位、打开书本、学会那些我无法替他学会的东西。而我站在街角，没有回头，却知道他的校车正在拐过下一个弯——朝着一扇我无法进入、却仍然可以照亮他侧影的门，平稳地驶去。

Waiting for School Bus @ Windlestrae Estate

(温德尔斯骓“风草”小区·等候校车 09-08-2009)

Getting on School Bus @ Montgomery ES

(蒙哥马利小学·登校车 09-08-2009)

Boarding on School Bus @ Montgomery ES

 (蒙哥马利小学·校车上 09-08-2009)

Arrival @ Montgomery ES

(蒙哥马利小学·到校 09-08-2009)

Getting off School Bus @ Montgomery ES

(蒙哥马利小学·下校车 09-08-2009)

Assembly Point in Gym @ Montgomery ES

(蒙哥马利小学·体育馆集合 09-08-2009)

Entrance @ Montgomery ES (蒙哥马利小学·大门)

Classroom @ Montgomery ES

(蒙哥马利小学·教室 09-08-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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