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一年级·又一个秋季(2009 Another Autumn)-儿歌荟萃-万维博客-万维读者网（电脑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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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学一年级·又一个秋季(2009 Another Autumn)	2011-11-03 05:15:42

2008-10-01 国庆节

“蟋蟀独知秋令早，芭蕉下得雨声多。”当娃儿还在叹息夏木阴阴，又一个五彩缤纷的秋季已粉墨登场。对娃儿而言，秋是一年一次、历时两个月的足球赛季。去年此时，五岁半的他第一次参加蒙哥马利“巨人山”联合足球俱乐部，那是唯一一次男女同队——四个男孩唇红齿白，俩女孩古灵精怪，年岁相仿，体力相当。娃儿一边踢球，一边领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一边带球，一边体味“萧萧远树流林外，一半秋山带夕阳”的美意。每周日的循环赛上，双方队员心照不宣地在一方球门前排成一列，等候“三号”球大驾光临。球从远处漫无目标地晃悠过来，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互谦让，反正谁踢都是踢。场外家长声嘶力竭呐喊助威，终于有队员下意识抬脚射门——来不及瞄准自家还是对方家门，却送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打那以后，男孩女孩各奔东西，别具一格的组合犹如秋风扫落叶，一去不复返。

今年，年长一岁的娃儿重打锣鼓另开张，参加七岁组队，与7位跟自己一样的丰神俊朗驰骋在堪比去年大了一倍的球场上。周二傍晚的综合训练和周四黄昏的模拟练习，让娃儿格外感受“高鸟黄云暮，寒蝉碧树秋”。他一经开球便争先恐后往前冲，至大脚一踢，然后迅速朝球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至于球去了哪里，似乎已不那么重要。那些被踢出去的球，有些飞向球门，有些滚出边线，有些停在某个队友脚下，有些则消失在对方后卫的拦截中。无论终点在哪，它们都以自己的速度离开，而娃儿依然在跑，朝着下一个接球的可能，朝着一道正被不断重新测量、却不会因为误差就停止延伸的路径继续奔跑着。月光浸水水浸天，木星相伴其左右，他的视野一下子从足球场跳到了玉宇天外。年复一年，他终于有了进攻意识，勇往直前的劲头展现在球场的边边角角。秋天就这样怂恿着娃儿心儿飞舞、球情摇曳——“迢迢新秋夕，亭亭月将圆。”

那些被踢偏的球、被滑倒的草皮、被风吹乱的队服，以及他踢完球后抬头看见木星的那个瞬间——它们不会进入任何比赛记录，不会被剪进赛季集锦，也不会出现在奖状上。但它们会留在他体内，成为他辨认秋天的方式之一，成为他日后在类似的夜晚抬头时，仍然能够辨认出的那种气味、那种空气的密度、那种草地被踩过后慢慢恢复的微响。到那时，他或许会重新记起那个不重要的球，记起木星在那个傍晚恰好出现在树梢上方，比所有进球都更安静、更坚持地在场边持续闪耀，成为他不需要庆祝也能继续奔赴的理由。我站在场边，看他又一次把球踢向球门相反的方向，然后朝那片空地奔去，鞋钉在草地上带起一小片泥土。他没有回头看那个球的去向——他相信它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下一次被重新踢起，而他已经准备好以自己的方式，继续奔跑。而秋天还会再来，每一次都以同样的厚度、同样的草叶气味、同样的橙黄橘绿，重新校准他的速度，等待他把脚步放得更开，跑得更远。那时他仍将记起这道弧线、这片被踢起的泥土，和那个没有进入任何正式记录却始终在场边缘站着的傍晚，像一次以奔跑步数重新校准的距离，像一枚被埋在草地里的锚，不属任何一次射门，却为所有射门保留着起点。而那时的他，依然会在秋夜的球场上，踩着开始变凉的草皮，为一场已经结束却仍在跑动的比赛，留下自己的签名。秋意正浓，而球场的尽头仍在他的脚下，等待着他下一次的出发。

2008-09-14_Warm Up of U60001.JPG Warm-up @ U6 of Montgomery United Soccer 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