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3-21 世界兒歌日

        剛在琴凳上坐穩，話匣子就先打開了——從早上的爆丸到放學的八卦，一個不落全挪到鍵盤上來。偏偏該集中注意力的時候，他反倒浮想聯翩。他說《大黑貓》比《老灰貓》好聽，彈到貓叫的小節便搖頭晃腦“喵嗷、喵嗷”，把喜悅一股腦擠兌出來。《鈴兒響丁當》是兩個月琴史中最有成就感的——小拇指終於學會獨自站穩，無名指不再瞎摻和，三個指頭第一次協作讓他美不勝收。右手五個指頭遊刃有餘地彈出斷音與連奏，末了還要來一段古詞今唱，把歌詞改成“羅賓的行頭，馬廄的味道”，鍾情於這般惡作劇。

        他說《跳躍的靈魂》唱起來帶着歌劇詠嘆調的味道，扯着波切利“河口”(Bocelli)的唱腔，指尖上下起伏，感覺自己置身海邊——浪花與腳印捉迷藏，一會兒把他甩開，一會兒緊隨其後。《老婦人》被他肢解成活學活用的素材，那段“實在對不起”清唱出來算作答覆，冷不丁冒出一句“想跟你結婚”叫人渾然體味“前世情人”的浪漫。《快樂的萬聖節》得彈得特別輕，弓着十指讓琴鍵交替起伏，渲染出毛骨悚然的氣氛——蕭瑟的暮色、南瓜鬼火、行屍走肉、幽靈巫婆，他大氣不出，生怕打亂了樂曲的呼吸。他想不到音樂這麼快就成了他的玩伴，一類風如情夢似緣的朋友。

        我坐在他身旁，聽他把學校、朋友、玩具、八卦全都搬進琴聲里。那些被肢解的歌詞、被篡改的旋律、被惡作劇的音符，其實是他以自己的方式，把“彈琴”這件需要專注的事，變成了一場可以與生活重疊的遊戲。他說《愛戀》的基調簡單明快，我卻聽出另一種旋律——酷愛樂高生化戰士的肖恩“神慈”(Shawn)、喜歡較勁的尚“神慈”(Sean)、喜歡較勁的尚“神慈”(Sean)、愛讀書、好“樂高星球大戰”體感遊戲的達明(Franklin)、自信敏捷的成子(Martin)，那些被他念叨的名字，一個個落進琴鍵里，成了主和弦跳躍式的伴奏。七歲的琴聲從來不是為了準確，而是為了把一天的經歷重新彈奏一遍，讓音樂替他記住：誰是他的朋友，誰和他較過勁，誰在放學後隔街相望。悄悄的，那些被篡改過的旋律、被肢解的歌詞、被反覆彈奏的貓叫，正穿越他的靈魂深處，涓涓細流，流經他逍遙的年代，滋潤他清純的心田，陪伴他慢慢長大——而在所有的音符之上，有一雙手始終停在琴凳旁，不是為了糾正指法，只是為了替他按住那些即將被生活帶走的、屬於七歲的迴響。

Pablo Picasso Untitled (1937)

(巴勃羅·畢加索 “小·喜鵲”|《無題》| 1937年 09-20-2003)

Historic Victorian Homes @ Cape May, NJ

(新澤西“草”州梅“五月”角·歷史悠久的維多利亞“勝利女王”式住宅；初經風浪的一歲半娃兒心膽俱裂 08-08-2004)

Halloween Pumpkin (萬聖節南瓜 10-23-2005)

Chicken Dance @ Emily's 5^th BD MyGym 

(我的健身房·小妹五歲生日會上聞雞起舞 11-12-2006)

Leslie's Backyard (萊斯利“冬青園”後院 06-24-2007)

Garden Minigolf (花園迷你高爾夫球場 08-25-2008)

Jetrax T6 on the Patio

(露台上的噴氣式巡洋艦生化戰士 07-16-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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