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9-20

        如今物質豐足，幼枝嫩苗如雨後春筍般拔節生長——轉眼間，原本乳臭未乾的俊男倩女已出落得風華正茂。即便親眼見證，我們仍不免錯愕：是驚嘆時光雕琢，還是感慨歲月洗禮？我家娃兒也不例外。身材胖瘦、個頭高矮，固然是生理成長中最顯著的體徵變化；但歷經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乳牙到恆牙的脫胎換骨，才算是諸多新陳代謝中極富“品味”的代表。10年來，無論體徵還是表徵，幾乎從未消停過。

        出牙早的孩子換牙也早——娃兒應驗了這條發育規律。四個月大時萌出第一顆門牙，便開始了人生酸甜苦辣的嘗試。剛過五歲，他便搭上換牙的頭班車，乳牙掉落、恆牙長出，如走馬燈般輪轉；八次補牙、四次異位拔牙、一年兩次洗牙，比趕集還匆忙。如今乳牙尚未全部退場，齒顎矯正醫師便緊鑼密鼓地遊說——左一個X光局部掃描，右一個X光全方位診斷，本可推遲三四年的矯正工程，就這樣被趕鴨子上架。我們只能從拓寬齒弓着眼，為扭轉下頜天生窄小、牙位短缺的局面，及早拋出血本。未來兩年半、三十次回訪複查期間，娃兒將緊箍護牙符，為明天的幸福付出今天的快樂。

        那天下午，我陪他坐在牙科診所的候診室里，牆上掛着一張完整的齒顎校正流程圖。他低頭翻看一本漫畫，偶爾抬頭看一眼那張圖，又繼續低頭。我忽然想起他五歲時第一次掉牙的場景——那顆門牙是在吃蘋果時被硌下來的，他拿着帶血的牙齒跑到我面前，又驚又喜，仿佛完成了一項重要的儀式。如今，那張流程圖正以另一種方式延續着那個儀式的含義：有些成長，需要主動介入。而他正以超出我預期的耐心，配合着那些陌生的器械和定期的複查，將它們轉化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那份耐心，也許正是這副牙套即將為他帶來的，比整齊的牙齒更持久的禮物。未來的某一天，當他取下牙套時，或許不會立刻意識到，他真正獲得的，不只是更整齊的牙齒，而是一種在漫長重複中保持耐心的能力——一種在被迫接受中仍然能找到自己節奏的方式。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等待和堅持，將在他未來面對更多需要時間才能完成的事時，以另一種形態重新出現，成為他內心的一種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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