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0-23 重陽節

        在美國的華人圈子裡，兩個孩子是常事，三個也不稀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孩子，從小便在爭奪與妥協中學會了如何與人共處。哭過、搶過、冷戰過，可到頭來，那些彼此磨損過的稜角，反而成了日後最結實的支點。血濃於水，不只是四個字，是漫長日子裡磨出來的默契。等父母老了，他們還能坐下來，分食一隻月餅，分走一段舊時光，互相確認一些只有他們能共鳴的事。

        獨生子女則擁有一整片天空。父母的注意力像聚光燈一樣追隨着他，他不必等待，不必爭搶，也少有被打斷的童年。只是那片天空有時也空曠。他在房間裡玩着一個人的棋，沒有爭奪，也沒有合謀。他學會了安靜，學會了跟自己相處，卻也時常渴望一個能鬧能翻也能和好的對手。

        我家那棵“獨苗”便是如此。他沒有兄弟姐妹，夢裡偶爾喊出哥哥弟弟的名字，醒來發現房裡只有自己的腳步聲。直到那個差他八歲的表妹從國內飛來，懵懵懂懂地黏在他身後，“哥哥、哥哥”叫個不停，像一隻剛學會認路的小貓。他先是茫然，繼而有些不耐煩，可過了幾天，他竟開始為她留一瓣橘子，在她摔倒時跑去扶。他沒料到，自己會成為誰的“依靠”。可他被叫了幾聲哥哥之後，忽然覺得自己長大了幾寸。

        兄弟姐妹的好處，有時不在於一起長大，而在於讓你知道：你不必總是獨自面對這個世界。無論是同行一路，還是遠隔重洋，那句“哥哥”或“妹妹”，都是一條不會斷的線。它不一定常常被想起，卻總是可以回頭依靠。而那份被需要的感覺，也讓一個獨苗，開始學會如何給別人讓出一點天空。而那天空，從此不再只屬於他一個人。而他自己，也開始從一聲“哥哥”里，慢慢走向那個比獨自站立更遠也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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