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0-08

        娃儿有一张蓝色的小纸片，上面印着仙女下凡的图样，下面几行字密密麻麻地写道：“今天书桌仙女到访，发现你的书桌整齐无尘，希望你再接再厉，永远赏心悦目！”(The Desk Fairy made a visit today and saw that your desk was clean. She hopes you continue to keep it that way. It's such a delightful scene!)娃儿说，这是班主任瓦伦丁“精力充沛”(Valentine)老师送给班上每个同学的礼物，并说是书桌仙女走后留下的美言。那一天，二年级教室空前洁净，娃儿的桌面绝顶清爽。书桌仙女的到访，胜似太上老君的灵丹妙药——别说新学年大扫除，就是上山下乡修理地球，娃儿也定叫日月换新天。

        以前，娃儿曾崇拜过牙仙齿妖。赶上频繁掉牙的季节，她无时不在。每次造访，那颗脱落的乳牙总能帮他赢得一美元。娃儿像信奉上帝一样，严格按照宾夕法尼亚“山林”州当地的传说去做：当天将掉出的牙齿小心翼翼放到枕头底下，然后乖乖趴在上面睡上一觉。等到第二天天亮醒来，满脸一副哥伦布“鸽子”发现新大陆的惊喜——乳牙依旧安详地酣睡，旁边一张$1美钞却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躺到了枕头下面。如今，娃儿大胆地把书桌仙女跟牙仙齿妖联系在一起，祈求两个毫不相关的仙子带来同样的好运。他立刻把小蓝纸片带回家，每天晚上如同对待乳牙一般对待它：摆在床上，搁下枕头，临睡前再用手触摸一下。一周下来，觉睡得格外香甜，梦做得奇迷幻，钱收得异常自在。直到书桌仙女离别的第八天早上，娃儿内心油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惆怅。

        妈妈细细告诉娃儿：过去国人的民俗，是下牙床掉的牙往天上抛，上牙床掉的牙往地下扔——这样幼牙便能顺势突飞猛长。妈妈掉牙时，就是凭借这种心态让牙齿窜得火旺。可妈妈从来没被任何仙女理会过。那时，她只知道“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不知道要奢望什么。如今，自打娃儿五岁起，两个仙女先后惠顾——显然，他是所有仙女注视的焦点。雾气朦胧的池边，青蛙仙女逗他游来蹦去；恬静飘香的琴房，蝴蝶仙女伴他指尖飞舞；绿草茵茵的后院，足球仙女点拨他脚下生辉。妈妈恨不得返老还童，美美地享受眼前的一切。那天晚上，娃儿在睡前又摸了摸枕头底下的小蓝纸片，忽然问：“妈妈，七仙女为什么不来看你？”——我说，因为那时候还没有瓦伦丁老师。他想了想，郑重其事地保证：“等我长大了，我让所有的仙女都去看你。”——我点点头，没让他看见自己红了眼眶。他翻身睡去，手还搭在枕头边缘，像是在守护一张通往仙境的通行证。而我忽然觉得，那些仙女究竟存不存在，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为了一张小纸片，每天认真地把枕头放好，然后带着期待入睡。而那份期待本身，已经是人间最接近仙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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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二年级(2nd Gra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