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2-25

        大約半年前，孩子便拿定主意——今天的生日慶典，要辦在冰場上。他第一次走進冰場就愛上了滑冰，別說我們做父母的不解，連他自己也出乎意料。那時他還不會溜。頭一回接到同窗好友傑靈的邀請時，從未踩過冰刀的孩子立刻陷入茫然。是坦言自己毫無經驗、害怕丟人，還是婉言謝絕、迴避那勾魂又刺激的挑戰？若不是真心為朋友捧場，他絕不會在踢足球和學鋼琴的間隙，從城東折騰到城西，專程趕過來湊這份熱鬧。不管怎樣，他是真的被逼上了梁山。

        第一次站在賓夕法尼亞“山林”州哈特菲爾德“石楠地”(Hatfield)冰場上，他騎虎難下，腦袋幾乎一片空白。臨時討教的對策早已忘盡，除了死死盯住腳下那片瓜皮大的冰面，周遭的精彩都遙遠得與自己無關。緊要關頭，兩腿也跟着瞎胡鬧——該邁左腳時右腳搶先，結果踮腳蹭出的距離，遠不及80磅/73斤身體往前朝後摔到冰上而匍匐倒退來得迅猛深遠。摔了滑，滑了摔，遍體鱗傷。腰杆摔慘了，臉皮摔厚了，膽量摔大了——不摔不相識，溜冰的勁頭，竟從此被徹底摔了出來。

        溜冰的感覺真好！有朋友一起溜冰、一起吃生日蛋糕的心情更好。我坐在場邊的長椅上，看他從冰場這頭歪歪扭扭地滑向那頭，步伐還不穩，摔倒時甚至來不及護住自己。可他每一次爬起來，都帶着一種近乎固執的興致——不是不服輸，是摔下去之後，冰面那種光滑的、無言的承接，讓他覺得還可以再試一次。冰刀切開冰面的聲音，細碎得像在啃一塊硬糖。這個九歲的孩子，在生日的這一天，正在用一種最原始的方式學習一件事：跌倒不是結束，是溜冰中必然會重複的章節。而當他終於能滑完一整圈而不倒時，轉過身來朝我揮手的那一笑，仿佛把過去半年所有的摔跤都兌換成了此刻的輕盈。冰場上的光落在他的肩上，像一枚亮閃閃的徽章。

Hatfield Ice Arena (哈特菲爾德溜冰場 12-31-2011)

B-D Party @ Hatfield Ice

(哈特菲爾德溜冰場·生日聚會 02-25-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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