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1-13

        最近，娃儿在家加紧排练笑话小品，为的是能在校车上或课间休息时跟大伙儿嘻哈取乐。公演之前，妈妈被抓去当“壮丁”，成了他唯一忠实的观众。娃儿登台，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有一天，学前班老师布置了课外作业，要求掌握ABCD四个字母。“姐姐，”楞头小生布莱德利回到家中，一看到正在复习功课的姐姐，“什么是字母表上的头一个字母？”姐姐因被打扰怒气冲冲：“闭嘴！”“多谢！”布莱德利转身去找爸爸。“爸爸，什么是字母表上的第二个字母？”爸爸正在看球赛，摆手应答：“是的，是的，是的！”“多谢！”他转身去找弟弟。“弟弟，什么是字母表上的第三个字母？”弟弟正在翻《蝙蝠侠》，嘴里咕噜着：“好一个……蝙蝠侠！”“多谢！”他再去找爷爷。爷爷正在洗澡，哼着下里巴小调：“在厕所的马桶里，在厕所的马桶里，我快乐地呆在厕所的马桶里！”

        第二天，老师第一个提问布莱德利：“什么是字……？”不待老师说完，他插进来：“闭嘴！”老师自然不快：“你想去见校……？”“是的，是的，是的！”气急败坏的老师押着他去见校长。“你叫什么名……？”“好一个……蝙蝠侠！”“那么，你家住哪……？”“在厕所的马桶里，在厕所的马桶里，我快乐地呆在厕所的马桶里！”校长无可奈何，只好把他发配到马桶里，顺手冲到下水道去了。全剧终。娃儿谢幕。

        妈妈坐在沙发上，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她鼓掌，使劲鼓掌，像在剧场里唯一被赠票的贵宾。“你从哪儿学来的？”她问。他说：“我自己编的。”——她把这句话放进心里，像收一枚容易折损的叶子。那是他第一次独立创作的剧本。没有乐高，没有陀螺，没有Wii遥控器——只有一张嘴、一个故事、一个用ABCD搭起来的荒诞世界。他后来告诉她，他最得意的不是“闭嘴”那句，是“在厕所的马桶里”那段。因为他觉得，校长听到这句一定会笑，只是他忍住了。“校长也是人，”他说，“人都会觉得马桶好笑。”——那一刻，她知道他不仅学会了幽默的节奏，还学会了幽默的道德：笑点应该面向所有人，包括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一个。那天晚上，她在他书包里发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下一部剧本的开头——《布莱德利坐马桶飞向火星》。它还没写完，但已经注定是一部好作品。因为它的作者知道，越是荒诞的东西，越需要真诚去端稳。而那个把校长冲进下水道的孩子，其实在保护所有的孩子——包括他自己——免于被大人的威严压得太扁。所以，他让马桶变成了飞行的起点。那是一个孩子能为世界做的最仁慈的暴力——用笑，把压迫漂走。而她已经开始期待下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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