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1-11 臘八節

        星期天午飯前，家裡來了不速之客——若淇，光華中文學校二年級學生，跟娃兒同班。她紅白分明的娃娃臉尚留圓嘟嘟嬰兒肥的痕跡，恬靜的微笑暖暖地鑲在嘴邊；會說話的柳眉丹鳳隨着視線撲閃撲閃，捕捉着眼前的一切；剛脫乳齒、未及長出新牙的空間時隱時現，把櫻桃小口點綴得層巒疊嶂別有洞天；扎在頭上的長刷子般兩根大辮在耳朵周圍搖來擺去，生氣十足。今天她特意來，準備同娃兒一起去上中文課。

        若淇進門時，娃兒正與玩伴成子在電視機前拼殺電子遊戲。兩個男生抓緊喘息空檔迅速對視一下，會心一笑，匆匆道了聲“嗨”算打過招呼，又繼續投入“南夢宮博物館”的激烈角逐。若淇沒有拘束，徑直走到遊戲機旁坐下。媽媽怕娃兒冷落來客，強烈要求他讓出機會給若淇。娃兒口頭答應，半天不見行動。媽媽急了，扯着嗓門大喊。若淇卻懂事地告訴大家，自己無心戀戰，但特別喜歡待在一起現場觀戰。“好哇！”娃兒得意地狂呼，“我得到一個強力球啦！”“那你可以吃掉四個魔鬼！”若淇應聲附和，非常內行。“你想來解決一個嗎？”娃兒主動把兩個遙控器一併奉上——這回是真心實意的。

        媽媽很快發現，無論男生還是女生，一旦如痴如醉墮入那個曲徑通幽的計算機王國，自甘陷身囹圄的快樂和不願自拔的幸福，絕不因遊戲程序的意志而轉移。那一刻，“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午飯前的那一小時裡，三個人擠在電視機前，輪流握着遙控器，一起尖叫、一起大笑、一起為一個鬼魂的拐彎方向爭論不休。成子負責按“跳”，若淇負責指“方向”，娃兒負責喊“快跑”——他們是各自擅長的零件，拼成了一個完整的遊戲團隊。媽媽端着果盤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沒有打擾。她忽然明白：電子遊戲從來不是敵人。它是孩子們的共同語言——不需要翻譯，不需要背景，只需要你願意坐下來，握着遙控器，一起面對同一群像素魔鬼。那些在屏幕前並肩作戰的下午，跟泥巴地里摸爬滾打的傍晚，本質上沒有區別。它們都叫“在一起”。而成子和若淇，已經不需要事先商量——他們的肩膀會自己找好位置。那就是童年裡的友誼——不需要說出口，只要遙控器在誰手裡，下一關就是他們一起的。而她端着果盤站在門口，覺得自己像多餘的一個像素——但那顆像素很甜。

Watergun Fight (水槍戰鬥 09-05-2010)

Lunch Before Guanghua Chinese School on Sunday

(星期天光華中文學校前午餐 11-09-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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