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5-04
晚飯後天黑前,夕陽還掛在天邊,娃兒喜歡沿着前院那條走過了四年多的小路,騎車去小區對面的筐草公園。上坡時用力蹬幾下,車輪碾過瀝青路面發出細密而均勻的震顫;下坡時順勢溜一遭,鬆開踏板讓慣性帶着車身滑行。每到路口拐角,他先停下來四處張望,迎着晚風昂頭看看天際的浮雲,再偏過頭瞧瞧路邊的樹木和花草;遇到溜狗散步的鄰里便打聲招呼,碰到駕車而歸的鄰居則揮一揮手——逍遙愜意的思緒,盡在眉來眼去之間。 進了公園,他先停在球場邊,目不轉睛地觀摩一陣那些穿着各色隊服的少年奔跑傳接,視線追着球在空中划過的弧線移動,像在默讀一種他尚未掌握的語言。看夠了才滿懷羨慕地轉向自己的遊樂天地——滑梯、鞦韆、蹺蹺板,他在其間穿行,偶爾在某個器械前逗留片刻,像是去檢查一批早已熟悉的老朋友是否都還在原處。公園裡那條小溪蜿蜒流過他的記憶,幼年時他喜歡蹲在橫跨溪流的木橋上,往正中投石子——水花濺起同心圓,從小到大,從深到淺,從有到無,每一圈都帶來一陣暢懷的笑聲,每一層都盪起一片心生的漣漪。如今他依然會走到橋邊,但不再投石子了,只是站着看水從橋下流過,看那些被水流帶走的細小枝葉緩慢地、幾乎察覺不到地漂向下游。他的安靜中多了一份正在學習的觀察——他開始注意到水不是一直在流,它也有自己的節奏,有急有緩,像他正在學習如何與自己的速度相處。 最後,他總要順着夕陽的餘輝,迎着花開花落的芳香,在公園那條寬暢筆直的柏油路上瘋狂地騎上幾個來回。車輪與地面摩擦的聲響在黃昏的空氣里被拉得很長,像一條持續延伸的線,把幾個不同年齡段的他縫在同一段瀝青上。風把他的頭髮吹向後面,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被速度拉成一道弓的形狀——那一刻,他從一個正在觀看的人變成了正在飛翔的人。我不知道那些穿梭在球場和滑梯之間的瞬間,那些石子入水時擴散的漣漪,那些晚風下的加速,是否會一直留在他的記憶中,變成某種不易被描述的地層,在他未來的某個時刻被重新觸發。但我知道,他正在練習一種不需要解釋的降落——在每一次車輪與地面重新接觸時,他都無聲地說着同一句話:我還在這裡,我想繼續走下去。當我望向路的盡頭,他還在騎,沒有回頭,只是抬起一隻手向後揮了揮,像在說“我馬上就回來”。那身影在黃昏的金色里小成一枚移動的標點,然後被轉彎處的樹影接住,暫時收進了它自己正在變得濃密的輪廓中。
Home on the Range (農場上的家 12-18-2004)
Mid Atlantic Air Museum, Reading of PA
(賓夕法尼亞“山林”州雷丁“紅人城”·中大西洋航空博物館 12-24-2005) Wheel Balance Bike @ Sandy Hill Farm
(沙山農場·兩輪平衡車 04-30-2006) 
Home Driveway (自家車道 03-24-2007) Montgomery Twp Gazebo Park
(蒙哥馬利鎮涼亭公園 11-09-2008) 
Slides @ Windlestrae Park (溫德爾斯騅“風草”公園·滑梯 09-19-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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