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1-16
“妈妈,”娃儿转过身背对着钢琴,语中充满希望,“陈老师说这首苏格兰民歌《坎伯氏族来了》是自选练习曲目。”“好呵。”妈妈听出话里有话,故意不予理会。“我是不是可以不弹?”娃儿从来不愿难为自己,挑战妈妈倒是他首当其冲、乐此不疲的行当。“我觉得,”妈妈走到他跟前,扫了一眼这首F大调6/8拍、根据轻快跳跃的苏格兰风笛舞曲改编而来的谱子,“你不妨可以试试。”“不管弹好弹坏?”学琴一年来,他探寻过无数次——不知为什么,有时把握感觉就像把握时光一样极不靠谱。“当然要弹好哟!”妈妈可不是省油的灯。 娃儿面对键盘,陷入沉思。钢琴也在酝酿情绪。他伸出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妈妈站在身后,看见他的肩膀微微耸起,像一只准备起跳的鸟。她知道这不是怯场,是他在用另一种方式读谱——不是读音符,是读自己:我真的想弹这首吗?还是只是因为它是自选的,就可以被豁免?她退后一步,把选择的空间让给他。他没有问她“弹不好怎么办”,他只在心里转动了那个问题,像转一枚硬币的齿缘。然后,手指落了下来——不是落在C大调上,而是落在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上。 琴声从6/8拍的节奏里流淌出来,那支苏格兰风笛曲在他的指尖下变成了一首小小的、属于他自己的歌。没有跑调,没有卡顿,甚至在某一段中,他稍微放慢了速度——像是特意让那段旋律多停留了一会儿。最后一个音落下时,他没有回头,只是说:“我弹完了。”——语气像完成了一件事,像完成了一篇作业、一段路、或者一个一直犹豫要不要出发的旅程。妈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的后背,看见那一年来在琴凳上长高的身体,正慢慢与键盘形成一种不是征服、而是共处的姿势。那首《坎伯氏族来了》——他后来告诉她——他决定弹,不是因为容易,而是因为那首曲子的名字里有“来了”。他想让自己也成为那个“来了”的人。而“来了”这两个字,有时候比“弹好”更接近音乐的本质。那晚,他睡了之后,她轻轻掀开琴盖,把那首谱子又看了一遍。她觉得那首曲子,正在等一个人学会不为任何人弹。而他,刚才已经做到了。她轻轻把琴盖合上,像合上一个不会跑调的诺言。然后她在琴凳上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弹,只是感受那根凳子上,他留下的余温。 New Outfit (新衣裳 09-10-2003)

Snowflake Rag (纯真年华 01-15-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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