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前班·食欲(2009 Appetite)-儿歌荟萃-万维博客-万维读者网（电脑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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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前班·食欲(2009 Appetite)	2011-10-30 16:21:38

2009-02-23

娃儿的食欲之大、胃口之好，令人叹为观止——走到哪儿吃到哪儿，得啥吃啥，吃嘛嘛香。国人好吃，以食为天，他深信自己是名副其实的龙的传人。回想婴儿时期，嗓眼小胃口浅，口无全牙，流食是唯一的选择。那时他对什么都来者不拒，吃什么都囫囵吞枣——稍有不慎喂进去的会稀里糊涂地喷吐出来，没有味蕾参与的过程，胃觉的反应格外偏激。待到幼儿期，二十颗错落有致的童牙形同虚设，不管什么质地从不斟酌过三，对什么都一视同仁，吃什么都刻不容缓——时时发生偏差，咽下去的毫无保留地翻腾上来，少了咀嚼细作的程序，即使美味佳肴也难有口舌之福。大约进入童年以后，他不知不觉炼就了风卷残云的本领。口感随和广谱——当然除了天上飞的飞机、地上跑的车辆、水里游的轮船、四条腿的板凳、两条腿的同类。他曾因贪玩耽误过无数次睡觉，却从没在百忙中将就过一回饭局。五味令人口爽，圣人为腹不为目——这道理他不懂，但身体早就知道了。

一切与“吃”相关的东西他都兴致盎然。比如筷子，若不是规定满五岁方可使用，他早想跃跃欲试；他还酷爱烹饪节目，大概是爱吃的本能，即使在精疲力竭情绪低落时，只要“吃”当前，便立刻精神大振善始善终。蒸、煮、油煎、水油煎、生炸、熟炸、酥炸、拖糊炸、炸收、烤、干烙、水烙、油烙、滑炒、软炒、熟炒、干煸、红烧、清烧、辣烧、煨、炖——那些色香味体、五味俱全的菜肴，是他最爱盘点的清单。他认真看每一道工序，像在默记一组只有他才能理解的密码——面粉在案板上被推开的声音、油锅里的噼啪声、蒸汽顶起锅盖时那一瞬间的抖动，他都记得住。我问他将来想做什么，他说：“还没想好，但反正得跟吃有关。”不是厨师，也不是美食家，就是“跟吃有关”——这个答案模糊却笃定，像一块还没被雕刻的木头，正等着被握进手里，慢慢决定它要成为什么。

如果“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可以用来解读天性、预示未来，但愿他一生饱福、独领风骚。我知道食物在他那里不只是食物，它同时也是记忆的载体：外婆做的咸水鸭、学校门口那家包子铺的蒸汽、第一次自己用筷子夹起的糖醋排骨——那些味道会在他的身体里持续发酵，成了他辨认世界的方式之一。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他还在桌前埋头对付最后一块排骨，酱汁沾在嘴角，浑然不觉。我看着他，想着多年以后，当他站在异国的厨房里，试着复制今天这道菜时，也许会想起此刻这盏灯、这张桌、母亲坐在对面没有催他快吃的那个傍晚——那时候，他大概会明白，所谓“饱福”，从来不只是胃的事情。

Spoon Teether (勺子牙胶 11-04-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