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2-14

        下午放學回到家，娃兒一邊解下左手腕上套的迷彩橡皮筋(Silly Bandz)，一邊從書包最外層口袋裡摸出一毛美幣鋼鏰兒，輕輕放到書桌旁。“這是同學給我的！”他隨口說了一聲，若無其事的樣子。“你還在玩迷彩橡皮筋？”媽媽不解地問，“不是已經過時了嗎？”娃兒下意識瞟了一眼地上裝滿五顏六色橡皮筋的盒子——混在樂高生化戰士身後，的確好久沒動過了。

        “羅比想吃我的拐杖糖！”娃兒連忙解釋，“我給他掰了一節，他便送給我這個玩藝。”“那你為啥不都給他呢？”既然人家已經把僅有的家什都拿了出來，娃兒幹嗎不仗義一點？“可是，”娃兒繼續分辯，“山姆也想要嘗一口！”“所以你就給了好朋友另一半？”“我只劈了一段，而不是一半！”他覺得有必要闡述清楚，“喏，這是山姆給我的一毛錢。”“這麼說還有剩餘？”“拐彎的地方，”娃兒用兩手比劃出確定的位置，“讓我自己幹掉嘍！”“你不是一向不喜歡吃硬糖的嗎？”“這是瓦倫丁老師的獎勵！”班主任老師的盛情，叫娃兒不得不捨命陪君子。

        那天晚上他睡前刷牙時，嘴裡還殘留着拐杖糖的薄荷味。那根紅白相間的糖，被分成三段，去了三個不同的方向——一截給了羅比，一截換了一毛錢，一截進了自己的肚子。他躺在床上，忽然爬起來問：“媽媽，我把糖分給別人，自己只剩一點點——算不算對瓦倫丁老師不尊重？”我說：“不會。她給了你一整根，就是希望你自己決定怎麼用它。”他想了一會兒，慢慢躺回去。第二天早上，媽媽在他的鉛筆盒裡發現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上面寫着：“瓦倫丁老師：我把你的糖分了。我自己吃了一小段，羅比吃了一段，山姆用一毛錢換了一段。我覺得這樣很好。——兒歌”——他後來再也沒有提起那根拐杖糖。但那個關於分享的早晨，卻像糖紙一樣，被他小心地疊好、收起來了。沒有大道理，只有一小節甜、一小節換來的硬幣、和一小節留在自己嘴裡的薄荷味——加起來，恰好等於一整根拐杖糖的長度。而那個長度，讓他知道：分享不是把東西變少，是讓味道去了更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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