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4-04 一屋子玩具撒滿一地，數也數不清——大的小的、新的舊的、散在各處的。娃兒一個人坐在中間，擺弄着那些上心的、經意的、過去的、現在的。他念念有詞，不停地嘮叨着也許只有那些玩具才接得上的對話——像一見如故的老朋友，天南海北無所不談；又像素昧平生的新朋友，由古到今平鋪直敘。喜悅從他心底緩緩漫過來，欣慰從眼神里悄悄露出來，玩具與他在童年生活里交相輝映。他不知道那些玩具從哪個方向來，也不知道它們要去什麼地方——和它們在一起時，仿佛自己正和整個世界貼近，既直觀又理想。肢離體散的斷壁殘垣上，記載着他和玩具一起留下的歡笑、許諾的誓言、美好的時光。玩具回來了，他離去了；再回來，再離去，反反覆覆從未停歇。 那些缺口和劃痕留在玩具身上，也以某種方式留在了他的記憶里——不是被記住，而是被攜帶。他不知道許多年後，當這些玩具早已不在身邊時，他還會不會想起它們，還能不能叫出它們的名字，但那些曾與他共同呼吸過的碎片，正以不為人知的方式，為他下一段故事提供着最初的骨節與骨骼。娃娃放下手中的一個變形金剛，把它靠在另一個玩具旁邊，像是為它們安排了一次不需要被證實的重逢。然後他又拿起另一隻，開始和它說話，聲音低低的，不讓任何人聽見。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我知道他的玩具一定在認真地聽着——它們不會回答，但它們的沉默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承諾：它們會一直留在這裡，等他隨時回來繼續那段被打斷的對話。他從小就有這樣一個習慣：把玩具按某種他自己才懂的順序排列，然後退後兩步，看着它們，仿佛在檢查自己的世界是否完整。今天他又那麼做了——排好，退後，看了一會兒，然後坐回它們中間。而我相信，有些碎片會穿過漫長的遺忘，在某個他不在場的時刻，依然拼出他童年一個下午的形狀，靜靜地等着為下一段記憶讓出位置，卻從不真正消失。那些玩具，一直和他在一個沒有時間順序的維度里並肩坐着，既分擔着他的孤獨，也見證着他每一次因它們而重新變得完整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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