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7-04
娃儿出生时身长21英尺/约53厘米、体重7磅14盎司/约7斤二两，属于个长体大的婴儿。可此后一年半载，他的体能发育几乎样样滞后：4个月应会单侧翻滚，8个月应坐如泰山，10个月应扶手而立，11个月应腹撑站立，12个月应金鸡独立——每一条“金科玉律”至少让他踌躇一个季度。看来他没什么过人的运动天份，不仅如此，还正南齐北地胆小：害怕说话声大，忌讳除草吸尘，怯惧生人水响，更不必说刮风下雨电闪雷鸣——一个喷嚏便能惹他叫哭连天。他属于天生不好动的一类。可少了身体力行，反倒雕琢了随遇而安的个性：不能翻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不见心不急；不能坐如泰山就重复不愁吃喝的今日，吃得单纯睡得香甜；不能扶手而立就左手捭右手打造覆手翻雨的景致，一手清风一手白云；不能站立行走就继续没有辉煌也没有苦恼的简单节奏——会的不开口笑，不会的不思量。 他还属于天生胆怯的一类，少了胆量自信，反倒成就了听话——尤其言从计听老师的话。每当他在家企图矫情，只要提起艾琳“爱尔兰”(Erin)小姐、杰夫“神圣的平安”(Jeff)先生或霍莉“冬青树”(Hollie)小姐的大名，他便立刻戛然而止、判若两人。老师就是至理名言，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参加唱诗班后，黄老师的歌喉成了他心目中无以伦比的榜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笃定音乐老师只在上帝之下、万人之上。对空手道教练马尔尚“商人”(Marchand)先生的认知更是至高无上：教练天花乱坠的童年攀援故事，让他一叶障目，认定教练既有成龙腾云驾雾的身手，又有打不败踢不倒的少林功夫。初见游泳教练辛迪“光明”(Cindy)女士时，他只会在水中狗爬，四次指点之后竟一气潜游半个泳池——如此神速的进步，不顶礼膜拜都难。 如今时过六载，娃儿已长到49英尺/约124厘米、58磅7盎司/约53斤，仍属人高体重的儿童。随和的本性让他少了些闯荡精神，但谢天谢地，我从来不必紧锣密鼓地警告他：火不能碰，电不能动，刀不能试，见了生人不能聊。他的慢，替他省下了许多不必要的惊险；他的怯，替他保留了更多观察的空间。我不再急着催促他追上前面的标准，只是在他每一次自己站起来时，朝他点一下头。他依然不是那种会在人群中冲到最前面的孩子，可他在角落里独自拼完的乐高，比许多冲到前面的人拼得都更完整——不是因为他在赶超什么，而是因为他习惯性地把每个零件都反复确认过位置，才舍得往下走。人生不会太圆满，但诸事总会相得益彰——那些晚到的步伐，往往走得更稳，更愿意停下来辨认路标。我在厨房里听见他在客厅和玩具说话的声音，跟几年前一样的语调，一样的节奏。他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自己的坐标里，拉出一道属于他自己的成长线——不为了逼近任何标准，也不为了追赶谁的速度，只是他恰好落在这条线上，让它慢慢延伸，变成一个可以被他反复辨认的形状。我相信，他会沿着那条线，一步步走成他自己。  Home, Sweet Home after the Physical Check-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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