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8-18 25年前，我們滿懷豪情走出校門。出國深造的、下海經商的、留守就職的、海歸創新的、改行轉業的、執教從政的、臨床從醫的、基礎研究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各自奔赴不同的前程。“美妙的春光屬於誰？屬於我，屬於你，屬於我們80年代的新一輩。”一一道別時，我們期待《年輕的朋友來相會》。 如今四分之一世紀悄然已逝，大家天各一方，卻主要聚在中美兩地。留守國內的，全是學成歸國的精英：在北京頂尖學府執教的，在醫學雜誌社主持編輯的，獨立經營藥化企業的，合夥管理非處方藥公司的，常駐上海負責國際項目的，頻繁往返中美的空中飛人。定居美國的，有的甘當臨床大夫，救死扶傷；有的勇挑系主任，講學著書；有的自立門戶，領銜製藥公司；有的因科研成果被收購，從科學家搖身變為投資家；有的就職各大醫藥公司，隨時迎接着在業與失業的考驗；有的遠嫁英國，旅居法國，落戶瑞士，周末返回倫敦郊外；有的夫妻南征北戰，最後會師香港，分任教授與衛生署顧問；有的幸福退休，提早過上豐衣足食的日子；有的放棄博士學位，重打鑼鼓另開張；有的將早年炒股營利投入臨床藥物開發。“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城市鄉村處處增光輝。” 五年前，我與曉梅聯手組織了畢業20載大團圓。今夏我又一次倡議，立刻得到南京老鄉秦越的響應——她再次讓出自家豪宅作場地，調整出診時間，親自採購，與先生彥民共同設計食譜。遠在英國的曉玲聞訊後夜不能寐，即刻訂了機票——上次見她時，我家童少還不足三個月。曉梅因今春移居香港未能到會，卻特意寫來一首詩與我們共勉。我端着酒杯站在秦越家的院子裡，晚風從樹梢間穿過，帶着烤肉的香氣和幾縷茉莉花的餘韻。孩子們在草坪上追逐，而我們這些當年的同窗，正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各自的小圈子裡，用10年前的話題重新測量彼此之間的距離。那些被歲月打磨過的面孔，在暮色中顯得比記憶里更柔和。曉玲在人群中穿行，與每個迎面的人擁抱，像在靠腳步補回那些年沒來得及到達的距離。我望着那些熟悉又微微陌生的身影，忽然覺得，時間並沒有帶走什麼，只是把我們各自的故事放在不同的容器里發酵，然後在這個夜晚重新倒進同一隻杯子裡。 風穿過庭院，帶着遠處燒烤的焦香，有人還在廚房忙碌，有人已靠在露台邊低聲聊天。杯盞相碰的聲音像一段被反覆奏響的和弦，在所有關於距離的敘述中持續迴響，讓那首《年輕的朋友來相會》以被反覆翻唱的方式重新響起，繼續在下一代的追逐中長出新的年輪。那道被晚風與杯沿共同校準的音調，將以它自己的方式，在未來的每一次重逢中重新調整其音高，讓我們即使在不同的時區里各自前行，仍能同時辨認出那首屬於我們80年代的老歌，並沿着它被反覆哼唱過的軌跡，繼續為那些尚未抵達的團聚預留一處可以被重新辨認的座標。而我知道，下一次重逢到來時，那首歌仍將以我們熟悉的方式被唱起，不需要排練，不需要指揮，只需要我們坐在同一張長桌前，以各自的方式記得它的旋律。風還在吹，燈還亮着，孩子們還在追逐，那首老歌的下一段尚未被寫下，但它正在被輕聲哼唱，穿過庭院，穿過即將到來的季節——繼續以相同的方式，以被反覆校準的節奏，抵達它需要抵達的地方。 人生難覓同行者， 金錢時間求不得。 惜緣分，常相聚， 友誼長存添歡樂。  Summer Party (夏聚 08-21-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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