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1-18
早在幾天前,班主任卡利科夫“小聖杯”(Kalikow)老師就開始動員大家動手製作感恩節賀卡。不知是因為日本短詩簡單易學,還是三行俳句琅琅上口,全班同學都爭當起俳諧詩人來。按照五、七、五的格式,娃兒在卡片正中工整地寫下17個音節: 秋葉落滿地, 火雞在烤箱裡轉, 家人在桌旁。 我讀着那幾行字,忽然覺得,一個三年級的娃兒,用三行句子抓住了整個感恩節的輪廓——不是華麗的詞藻,而是最樸素的幾個畫面,像三枚圖釘,把一天的熱鬧與安靜同時釘在紙上。而那些工整的、帶着橡皮擦痕跡的鉛筆字,像他此刻正學着用語言為世界命名的努力:把能看見的東西,變成可以被記住的東西。那張卡片後來被掛在了教室的牆上,可我知道,在它被拿下來放進書包之前,他已經用那17個音節,悄悄完成了一次對節日的理解——不是大人告訴他的,是他自己找到的。 【Aiden in English/紅霞譯】
Thanksgiving is here,
A warm smell comes from the house, The food is ready. 感恩節行至, 歡聲笑語心飄逸, 佳餚正當時。
兒時的我是在“文革”與“批林批孔”的浪潮中度過的;中學又趕上了“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經驗倒積累了不少,可別說學日本舶來詩,就連唐詩宋詞也顧不上多讀幾首。直到進了大學,才間或聽說三行俳句——松尾芭蕉的《古池》,是我印象最深的一首: 閒寂古池旁, 青蛙跳進水中央, 撲通一聲響。 俳句的美妙,大概就在它的節律與清幽,以及那份對自然的摯愛。我想,這或許才是卡利科夫老師要傳授給學生們的真正東西——不是格式,不是音節,是教他們用最少的字,留下最多的餘味。當娃兒在卡片的中央寫下他的17個音節時,他大概還不懂什麼叫“閒寂”,也不認識松尾芭蕉。可他正用同樣的方式,撿拾自己眼中的季節碎片,把它們排成一行、一行、再一行。三行之後,一個感恩節便在他的紙上安靜地活了過來。而那個“撲通一聲”,也換成了他心裡的另一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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