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1-23 春節
在賓夕法尼亞“山林”州,尤其是我們所在的這片廣闊天地,空曠得幾乎見不到人影。平日想找人嘮嗑,比登天還難。因此每逢年節,方圓幾十里的親朋好友便想方設法往一處湊——家庭聚會如山鳴谷應,串門社交似風起雲湧,勾勒出一道道北美生活的風景線。大家使出渾身解數,哪怕跨州驅車一兩個鐘頭,也在所不惜。 我打心底牴觸開車。方向感雖好,車技卻不過硬——拿了20多年美國駕照,至今不敢在紐約大道上招搖過市,連家門口鄉間小路也未曾輕舉妄動。可為了與老同學暢敘舊情、和新朋友聯絡友誼,我笨鳥先飛,保證比約定時間早到半個時辰。孩子們喜歡聚會,找藉口比試電子遊戲;大人們也嚮往社交,藉機會溝通久別心曲。主人自然當仁不讓,魯、川、蘇、粵、浙、閩、湘、徽等八大菜系個個精湛,炒、爆、燴、煎、烤、焗、燉、燒等樣樣精通,賓客再隨份獻上一兩道拿手菜,頃刻間百家飯包羅萬象,老少滿堂,喜笑顏開。 聚會中,我們免不了憶苦思甜,回首那酸、甜、苦、辣、咸、鮮“六味”俱全的過去;更多的,是浮想聯翩地憧憬未來——盼生活像香、松、軟、肥、濃“五滋”那般多彩,盼好日子不斷、口福連連。誰不盼望過年?誰不迷戀過節?尤其是中國的新春佳日。我站在廚房門口,看着滿桌的菜和滿屋的人,忽然覺得,那些跨州的車程、提前出發的笨鳥先飛、賓州空曠的田野和見不到人影的日子,都在這一刻被補償了。我們聚在一起,不是為了吃那一頓飯,是為了在異鄉的土地上,用味道和話語造出一座臨時的小中國——那裡有鄉音、有舊事、有熟悉的氣味,有我們在故國時習以為常、卻在異國變得珍貴的喧鬧。而那喧鬧散盡後,各自駛回空曠的夜色時,車裡剩下的熱氣,還會在窗玻璃上停留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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