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1-20

        出门在外，最怕“生病”二字。头痛脑热尚可咬牙硬撑，若遇上黄热病、霍乱、疟疾，便如临大敌。因而去南美之前，除了研习史地人文、办理签证，还须评估疫病风险——传播媒介、流行情报、疫苗接种，环环相扣。古人说“宜未雨而绸缪”，行前功课做足，方能少些后顾之忧。美国公民赴智利、阿根廷、巴西，须各缴160美元换取10年签证；黄热病疫苗若需自费，每针一百三十三美元，外加体检杂费——未出国门，已去$600有余，真乃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好在乌拉圭宽厚，不似他国那般霸权敛财。

        黄热病因发热、黄疸、出血而得名，由伊蚊叮咬传播，损害肝、肾、心、胃诸脏，严重者半数不治。尚无特效药，唯疫苗可防。我们在家庭诊所注射了17D株减毒活疫苗，自上世纪50年代起，安全可靠，每10年一次，已足够。临行前娃儿怕打针，偏偏遇上比他更紧张的护士——针头拔出时竟扎进了她自己手里！诊所连日来电，甚至愿出25美元诱娃儿抽血化验，以解其后顾之忧。未满10岁的娃儿不折不扣：我并非病人，岂能因她失手再遭二茬罪？

        那张疫苗证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是因为它的分量，而是因为它背后的曲折：一场本可平淡结束的注射，因一个意外的失误，变成了需要反复应付的周折。而娃儿在整个过程中，始终清醒、冷静，没有哭闹也没有让步。他似乎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有些保护，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确认过的。我看着他握住那本证书的样子，忽然觉得，那张纸将成为我们穿过南美边境时的一页凭证，见证我们如何以有限的知识、必要的准备和不轻易妥协的立场，去面对遥远土地上的未知。比起那些宏大而遥远的历史，也许这才是他在旅途之前学到的最有价值的一课：在抵达之前，先学会如何保护自己——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也是意志上的。而那张疫苗证书，将因此不仅是通关的文件，也成为我们旅程中最早的印记，无声地提醒着我们：在陌生的土地上，我们曾经以这样的方式站立过——既有所备，也有所止。而每次穿过国境线时，我大约都会想起，保护自己这件事，有时比抵达更早地开启了旅行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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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四年级(4th Gra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