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9-15

        第一周上小学，娃儿开始将信将疑：何为任重而道远？每天早上背着书包走在通往校车的羊肠小道上，走过无数次的路忽然变窄了——他豁然开朗：不是路窄了，是自己长大了。下午放下书包，坐在书房里马不停蹄地写画算想，说不清喜欢还是不喜欢这般的忙碌。没上学时羡慕上学的光景，好不容易捱到上学的年龄，又盼做放学的顽童——诸般疑惑云集，十万个为什么萦绕于心，一下子从“玩中学”倒腾成“学中玩”，长大的感觉不光是身体的变化，更是心理的调和。一天又一天，星期一到星期五，他第一次开始为自己的将来谱写篇章，第一次知道学生的生活好比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老师督促得越多，责任就越大。

        终于有了周末，才没有忙碌的作业，没有必读的书籍，只有尽情的奔跑、疯狂的呼喊、无拘无束的电视、毫不厌倦的游戏——那种高度克制后的宣泄，全然顾不上家中其他人的感觉。他乐，全家便跟着乐起来。他正坐在他的周末里，摊开四肢，把自己完全放回那个刚刚被作业和规则暂时借走、如今又还了回来的身体里，像一株被风从课桌前松开的植物，重新找回属于自己呼吸的节律。春闻百花秋望月，夏吹凉风冬听雪——他明白时光总和季节相关，自己也不应将岁月轻易蹉跎。成长的滋味，正在这一周的潮起潮落里缓缓显出轮廓：既有迈进校门那一刻的忐忑，也有周末黄昏骑车回家的轻快；既有初识文字的沉甸甸，也有在草地上跑得忘乎所以的甘甜。

        小学的第一个星期，他似乎长大了许多。他坐在书桌前翻阅第一周带回来的簿册，指尖停在某一页上，我看到那个页角被他折了一下——他说那是他第一次完整写对老师名字的那一页。他把本子合上，放回书包里，没有要求我看，也没有要我确认。那一刻，我确信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方式，开始与“长大”这件事达成一种初步的和解。那页被折过的角，在合上的时候悄悄隆起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像是他用纸页为自己做的一枚书签，标记着一个他正想记住的东西——不是某个具体答案，而是那个瞬间里他独自面对页面的专注。他正在用自己的语言，在纸上寻找合适的词，存放那些刚刚获得却还来不及命名的感受。正如窗外的秋光会及时移过树梢，落在他的肩头，然后继续往前，为下一个时刻让出位置——他的成长也会是这样，不需要被反复确认，只需要在某个周一早晨，像往常一样踏上校车，并在车轮滚动时，知道自己正在朝着一个更好的方向行驶。而那个方向，会在他还没意识到需要选择的时候，已经被这些持续的早晨替他选好了。

Get Off School Bus @ Montgomery ES

(蒙哥马利“巨人山”小学·走下校车 09-08-2009)

Horsham Twp Library (霍舍姆“马匹之家”镇图书馆 09-19-2009)

Windlestrae Park (温德尔斯骓“风草”公园 09-19-2009)

Blue Shark @ U7 Montgomery United Soccer Club

(蒙哥马利联合足球俱乐部七岁组·鲨鱼队 09-20-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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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一年级(1st Gra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