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亮和柳川在傍晚六點多回到警察局,去向各方打聽的人員已經有好幾個人回到了會議室,正圍着搜查科的主任說話。
“喔!”主任向張亮他們舉起手,“辛苦了。”
他並沒有問他們“情況怎麽樣?”,因為他知道他們毫無收穫。如果有甚麽值得一提的事,柳川早就得意洋洋地通知他了。
柳川向張亮使着眼色,示意他報告一天毫無收穫的工作情況。張亮打開記事本,向前踏出一步。
“我們去見了賣主,他是三十二歲的上班族,單身,住在江東區的公寓。他賣出的那台電腦是三年前買的,主要在家裡上網,但最近買了平板電腦,使用平板電腦更方便,所以就把舊電腦賣了。”
“有沒有人可以證明?”
“他有一個正在交往的女朋友,曾經去過他家幾次,他說他女友應該會記得他有這台電腦。案發當天他在公司上班,在下班之前都沒有離開。這件事已經向公司的人事部門確認無誤。我們也問了他女友的電話,要向她確認嗎?”
高大肥胖的主任皺着眉頭搖了搖頭,他的臉頰也跟着搖晃起來。
“沒這個必要吧。辛苦了,對了──”他轉頭看向直屬部下柳川,“有人要見你們,你和張亮一起去三樓的小會議室。” 柳川訝異地皺起眉頭,“是誰啊?”
“去了就知道了,不必擔心,不是甚麽重要的事。”主任說完,又和其他下屬繼續討論。
張亮看着柳川,但警視廳的年輕刑警似乎也猜不到是怎麽回事,對他偏着頭。 “那就去看看吧。”張亮說,柳川很不甘願地點了點頭。
在本案立案之後,張亮才和柳川一起搭檔,所以,如果有人要見他們,代表是和本案有關的事,但張亮完全猜不到會是甚麽事。案發至今已經兩個多星期了,遲遲無法找到任何線索。
張亮他們目前正在追查被害人周治老人家中遭竊的物品。因為如果是為錢財殺人,很可能會把這些偷竊的物品變現。今天也收到業者的消息,說買到一個和遭竊筆電型號相同的筆記本電腦,所以他們去找了一個住在江東區的上班族問話。
敲了敲小會議室的門,裡面傳來“請進”的聲音。張亮打開了門,坐在會議桌前的男人剛好站起來。他看起來不到四十歲,體格很好,穿西裝很好看。而且他眼神銳利,張亮以為他是刑警,但很快就發現並不是。在第一線奔波的人不可能有這種氣質。
“兩位是刑偵科的張亮和柳川吧?”男人輪流看着他們兩人,他先說張亮的名字,是因為他的警階比較高。
“是。”張亮回答。
“不好意思,在你們忙碌的時候上門打擾,這是我的名片。”
看到他遞過來的名片,早瀨內心不由得緊張起來。他最先看到了“公安局”這三個字,但是對名片上出現的頭銜感到納悶。因為上面寫的是“生活安全局”,眼前這個男人
是“犯罪過程研究室 室長 韓普生”。照理說,如果公安居要插手案子的偵查工作,應該會派刑偵處的人過來。 請問找我們有甚麽事嗎?”張亮拿着名片問道。 “兩位請先坐下再說。”韓普生笑着請他們坐下。
張亮和柳川互看了一眼,慢吞吞地坐了下來。坐下之後,發現桌上放着的檔案資料很眼熟,旁邊的筆記本電腦打開着。
“今天請你們來,不是為別的事,就是想了解目前在這裡立案的西窪獨居老人住家強盜殺人的事件。隨着人口的高齡化,獨居老人的比例迅速增加,他們也逐漸成為犯罪的目標,除了常見的電話詐騙以外,類似本案的強盜事件也層出不窮。為了分析這些老人為甚麽會成為犯罪目標,所以我們開始向多位偵查員了解情況。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占用你們一點時間?”韓普生口齒清晰地侃侃而談。 太奇怪了。張亮暗自感到不解。如果是已經結案的案子也就罷了,為甚麽要調查正在偵辦的案子?
你想要知道甚麽?”因為柳川悶不吭聲,張亮只好開口問道。
韓普生拿起桌上的資料。
“根據調查資料顯示,你們兩位負責調查死者的交友關係。”
“是啊,有甚麽問題嗎?”
本案的被害人很少和他人交往,完全沒有發現任何可能會導致命案的糾紛。辦案組認為,即使這起命案是熟人所為,也不是因為仇殺,而是為了財物,所以將偵查重點放在現場的遺留物品,以及可能被偷走的物品上,他們兩個人目前也加入了物證組。 “根據這份報告,”韓普生低頭看着資料,“被害人在退休後,仍然以兼職的身分繼續在原本的食品公司上班。”
“是,我記得兼職期間是六年。”
“被害人的年齡是七十二歲,所以說,他六年之前還在工作。他所在的部門是植物開發研究室,請問工作內容是甚麽?”
聽了韓普生的問題,張亮拿出記事本。身旁的柳川似乎完全無意回答。
“聽說是運用生化科技培育新種植物。”
“具體培育了甚麽花?”
“這個嘛,”張亮偏着頭,“這就沒問了,我這裡有資料,查一下可能會知道。”
韓普生在手邊的筆記本電腦上敲打着,“他在職場的風評如何?”
“還不錯,應該說,大部份都是正面的評價。”
“比方說?”
“比方說……很照顧後輩,還有工作很認真之類的,對他的技術也有高度肯定,所以,即使退休後,仍然繼續雇用他六年。”
張亮轉頭看向柳川,問了聲:“對吧?”徵求他的同意,但柳川似乎決定當一個徹底的旁觀者。他可能猜不透公安局的人此行有甚麽目的,擔心稍不留神,可能會引起後患。
韓普生又敲打着電腦鍵盤,“他沒有仇人嗎?” “在我們調查的範圍內,並沒有發現。”
“資料顯示,他六年前退休後,幾乎沒有和老同事見面,他沒有關係特別好的同事嗎?”
“好像是這樣,聽說他堅持不在公司外和同事來往。報告上也提到,附近的鄰居證實,幾乎沒有訪客去被害人家。”
“但並不是完全沒有,所以屍體才會被發現。”
“最近他的孫女不時去他家,但也只有他孫女而已。”
“被害人之前有手機,有沒有調查通話紀錄?”
“偵查資料上應該已經寫了。”
“我看了偵查資料,但心想可能有甚麽新消息。”
張亮搖了搖頭。
“就只有資料上所寫的那些內容而已。被害人的手機在兩年前作廢,目前只有市內電話。市內電話平時也很少使用,最後一次打電話是在案發的三天前,打去聽天氣預報。那台是舊式電話,也沒有來電顯示功能,所以無法得知來電號碼。”
“了解了,”韓普生低頭看着資料,“關於遭竊的物品,除了上面所寫的內容以外,有沒有甚麽新發現?”
“不,應該沒有。”
“遭竊的皮夾中應該有信用卡,目前有沒有被盜刷的紀錄?”
“沒有,如果有的話,我們就能夠循線追查。”
“但是,通常發生這種案子,兇手會在信用卡報失之前就大量盜刷。”
可能兇手沒有預料到屍體這麽快就被發現,畢竟被害人是獨居老人,通常會在幾個星期……不,甚至可能幾個月後才會被發現。兇手覺得可以利用這段期間拚命盜刷,然後變賣後換取現金。沒想到屍體這麽快就被發現了,所以根本沒機會盜刷。”
韓普生緩緩點頭,不知道是否同意這樣的說法。 “張亮先生,你也認為這個案子不是熟人所為嗎?”
“不是我個人的想法,而是目前的辦案方針。”
“原來如此,”韓普生又把視線移向柳川,“你認為呢?”
柳川露出心慌的表情,但緩緩呼吸,平靜自己的心情。
“我們只是遵從上面的命令,就這樣而已。”
韓普生面無表情地聽着,薄唇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謝謝兩位的協助,對我有很大的幫助。”
“我們可以走了嗎?”柳川問。
“對,請便。”
柳川猛然站了起來,走出會議室,張亮也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回到會議室,柳川走向科長,“那是怎麽回事?”
“他問了你們甚麽?”
“關於命案的偵查,他們有甚麽不滿嗎?”
“你們沒有說甚麽不該說的吧?”
“當然啊,萬一在紀錄上留下一些莫名其妙的內容就慘了。”
“這樣就好了,警察廳的人也有他們的苦衷,也要留下他們在認真工作的業績,不必放在心上。”
張亮在一旁聽着他們的對話,感到不太對勁。那個叫韓普生的人眼神銳利,令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絕對不是追求業績的人的眼神,而是有明確的方向。果真如此的話,他到底有甚麽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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