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是我的一個群友。不光我們的政治觀點一致,在教育理念上也非常的一致。這不多見。他受過東西方教育且一直在其領域裡拔頭籌。他是非常有資格談教育的。
趙敏:一生深度涉足科學與藝術兩領域。自幼學習器樂,能夠演奏十餘種中西樂器,並學習過作曲。第一個完整的音樂作品是一部四聲部合唱。從四聲部的旋律到一
個小型交響樂隊的配器,全部是他自己一人擔當。那時他才滿二十歲。文革結束後在上音樂學院作曲系進修的瞬間聽聞恢復高考,急流勇退,放棄音樂改追科學。中國讀學士碩士,加拿大博士。正因為他在兩個領域的出類拔萃使他能夠在科學與藝術兩個領域裡融會貫通、相輔相成,自由切換。現在他在擔任北美某高科技大公司
項目經理的同時,業餘時間領導着一個在北美享有盛譽的華人表演藝術團體已達二十年。
中西教育的根本差異 趙 敏 比較中西教育,一直有相當多的人認為“中國初級教育比西方基本功紮實”,“西方的初級教育不如中國”。支持這種觀點的理由是中國的中小學學生作業量大,課程進度快,學習內容密集,學生考試做題的能力強,各種學科奧林匹克比賽中國學生都能拔得頭籌。而西方的中小學(尤其是小學)課程鬆弛,進度緩慢,作業量小,很多時候學校形同“放羊”,並且在很多國際性中學生比賽中都是中國學生的手下敗將。 這種觀點貌似合理,但這種觀察僅僅止於表象。其悖論在於它無法回答著名的“錢學森之問----為什麼我們的學校總是培養不出傑出人才?”,它也不能解釋為什麼諾貝爾獎總是落在西方人的頭上而迄今與中國無緣,它更難以說明為什麼總是西方人站在科學技術創新發展的前沿。具體地說,我二十多年來在北美的大學和公司里接觸了很多西人同學同事,他們的業務表現一點也無法讓我看出他們在中學只作過一萬道數學題和我們曾作過五萬道數學題有什麼明顯的差異。 我認為中國目前教育制度教育方法的最大弊端,就是填鴨式的教育和題海式的作業抑制了兒童少年的好奇心和學習興趣,同時擠壓了人類這個年齡段在好奇心驅使下對自然現象主動進行自由觀察和獨立思考的時間和空間。而這兩點對於培養科學技術創新意識和創造能力至關重要。 人類智力發育過程中存在一種普遍但隱性的規律:那就是人類從出生到十五歲(平均值)之前,大腦生理上發育不成熟,不宜於接受課堂里高強度的被動填鴨式教育,但非常適於在正常的生活節奏下由天然好奇心的驅動而主動地向大自然學習。這個時期我姑且稱為“向自然學習”階段。這個階段是孩童無拘無束地觀察和感悟大千世界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時期,許多客觀現象的出現對他們來說都是人生首次,如何着手觀察和分析這些現象直接關繫到孩子今後能否建立正確的學習方法。好奇心還會讓兒童在腦子裡產生千千萬萬個“為什麼”,而對每一個問題求解的過程和所獲得的解答對兒童來說都是一種知識的累積和思維的訓練。這個階段對於孩童的觀察能力、分析能力、想象能力和獨立思考能力的開發、鞏固、提高極為重要。這些緩慢量變積累到了十五歲左右在恰當的課堂教育誘導下可以產生質變的飛躍,釋放出強大的學習爆發力。例如,學生可以“心有靈犀一點通”般輕鬆地理解各種科學原律,因為那些客觀現象早在“向自然學習”階段已經自我感悟過並已經有了合理解釋。同時,很多科學基本概念也因在“向自然學習”階段的反覆思考而把握得特別準確和牢固,因而能夠做到融會貫通、舉一反三。總之,“向自然學習”階段所培養的這些素質正是人類科學創造能力的核心部分。 通俗地說,只有在一個寬鬆的環境中,青年牛頓們才能夠從容地躺在大樹下沉思“為什麼蘋果往下掉而不是往上掉?”,少年瓦特們才能夠目不轉睛地盯着火爐琢磨“壺蓋為什麼會動?”,兒童愛因斯坦們才能夠有閒功夫去冥想“指南針為什麼總是朝北?”。正是對這些生活中看似平常的自然現象的細心觀察和認真思考,加上良好的個人天賦,才成就了那麼多偉大傑出的科學家及其卓越輝煌的科學成就。從很多當代科學技術大師的身上,也可以發現相仿的成長經歷和相似的成功故事。 中國的初級教育體系和教育方式無意識地在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大範圍里破壞了這種寬鬆的學習環境,強迫孩童們從小學開始泡在深深的題海中直至高中畢業,用填鴨式的教育和題海式的訓練泯滅了他們的好奇心和學習興趣,擠掉了兒童心智自然發育、知識自然積累的這個最重要的“向自然學習”的過程,從而嚴重壓縮了學生們科學創造潛力的生長發育空間。因為,我們很難想象在“超負荷學習”、“魔鬼式訓練”、日日夜夜為了數不清的作業、沒完沒了的考試以及眾多課外的“偽”素質教育疲於奔命的學習環境中,人類天生的求知慾和好奇心能得到充分保護和恰當引導、“向自然學習”那種人類對客觀世界的自然認知過程能夠經常和普遍發生。這樣學習的最終效果不言而喻。 西方教育基本上順應了教育的自然規律:在初中以前基本上不給學生施加任何壓力,學生學得很放鬆。既有一個無憂無慮的快樂童年,還可以讓各種興趣自由地生長,學生的心理和生理都有一個健康正常的發育。但一過十五歲進入高中後,學習內容進度逐漸加重加大,並持續到大學畢業。到大學畢業時學過的總內容比中國的大學生有多無少。換句話說,從小學到大學,學生在校學習強度與人的理解能力及智力發育保持同步增長,較好地遵循了人類學習自然科學的客觀規律,從而達到了較好的學習效果,學生在科學創造方面有很大心理和能力的優勢。事實上也正是這些人一代又一代地引領着科學技術發展的世界潮流。 長話短說,科學技術是有關自然規律的學問,最好的學習方法就是順乎自然規律的方法。遵循或忽視這種規律,這是中西教育思想和教育方法之間最根本的區別,也是西方教育比較成功、中國教育飽受詬病的關鍵原因。我相信,在教育中違反自然規律進行高壓灌輸,用“學手藝”的方法來進行科學教育無疑可以培養出很多“能工巧匠”來追趕先進科技。但其中必然罕有具備科學首創能力的大師級人物在世界科學技術前沿獨領風騷,而催生這樣的人物恰恰是中國教育界幾代人殫精竭慮、夢寐以求的至高境界。 2001.07.04 初稿 2012.02.05 二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