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聶昌碩
一.莫奈的科學精神： 二.倫敦霧——莫奈發出紅色警告： 三.莫奈創立了“未完成”式寫意油畫： 四.莫奈的功績不止於作品： 
中國繪畫市場面臨大洗牌，不少畫家正在考慮創立個人風格，我們回顧19世紀末西方繪畫變革史可以看到大師們“破殼”的歷程。 莫奈是西方繪畫變革的第一人，解析應該從他開始。 莫奈開創印象派有三個動力源：其一：持續六百年的古典主義繪畫，在西歐己經產生了審美疲勞，社會需要變革；其二：攝影技術的發明，取代了繪畫再現生活的功能；其三：牛頓用稜鏡發現七色色光，這個科學發現儘管在1666年發現的，卻在19世紀末引發畫家對色彩的探索。莫奈的改弦更張，另闢蹊徑是順應時代的需求！也是被逼無奈之舉！ 一.莫奈的科學精神： 縱觀莫奈的作品，從中我們可以看到他承襲了前輩馬奈作品的影子，也可看到點彩及梵高筆觸的雛形，是個承上啟下的偉大人物。最令人驚嘆的是他對一個景物的反覆描繪，研究不同光線變化對景物色調的影響。他不止對着一個景物這樣做了，而是多個多次，甚至對着一個草朵，那麼乏味的景物也畫了近二十幅作品。這種孜孜不倦的探索精神為繪畫帶來全新的色調模式，藍調子、玫紅調子、綠調子，金黃調子……徹底擺脫了棕褐色調一統畫壇的歷史。這種精神可貴啊！是純粹的感覺試驗，純粹的印象外化。我想莫奈是懷着一種對未知形式語言極大的好奇在探尋，在拓展。正是他的探尋與拓展，油畫從此迎來一個五彩繽紛絢麗多彩的新時代！ 
莫奈是首創感覺至上的藝術家， 他將客觀反映對象的傳統顛覆， 使繪畫主流轉向主觀。 這個強調主觀的藝術家骨子裡深藏着西歐人種的實證精神， 他要證實自己的主張，需用作品說話。 這樣，他不僅對草朵反覆描繪， 還對河塘、橋梁、教堂、海灘等等都創作過系列作品。 這些系列作品少則三、五幅，多則十七、八幅， 這些油畫可以在莫奈全集中看到！ 
這樣創作不枯燥嗎？我們觀賞時都會感到膩煩。 關鍵是勞作無回報，沒有買家！ 創造經常始於無功利性，功利心太重的人很難在創造領域有所做為。求“真”而罔顧得失是成就創新的務實精神。
生活中的逆光深淺反差極大，莫奈將背光面畫亮也是首創。 他利用人在注視時會自動調整瞳孔，看清暗部變化， 並主觀將色感強調出來。後人畫逆光都“抄襲”了這個方法。 
中國畫家好像沒有人這樣探索過，是否因為太“成熟”了，功利性太重的緣故。莫奈畫一連串的草朵，顯然不是為了賣畫，而是心中有個理想，想用自己的實踐去證實。在開創之初沒有人能保證創作有金錢回報，所有的探索只是在追求真理、真像，享受過程。是科學實證精神成就了莫奈。中國不缺天才，缺乏科學實證精神的環境。 
2. 倫敦霧——莫奈發出紅色警告 莫奈天賦敏慧，是他第一個發現了工業污染。史冊中記載了這樣的故事：
太晤士河上迷漫着晨霧，晨霧半遮了古城的景物。一切蒙朦朧朧的，顯得虛幻而飄逸。旅行寫生來到這裡的法國畫家克洛德·莫奈，一直沉浸在這新鮮醉人的景色中。一天，他來到倫敦威斯敏斯特教堂，像往常一樣準備在霧中工作。他坐在教堂的對面，觀察着眼前古老的哥特式的建築物。霧氣浮游着，沉降着，早已吞沒了教堂的下半部，只有尖屋頂隱約可見。莫奈在調色板上擠着顏色，當他又一次抬起頭來時，不知從何處漏過來一束淡淡的光。粉紅色的、玫瑰色的、紫紅色的，無數微弱的光線撞入畫家的。莫奈興奮極了，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一切紅的色感都被放大了，增強了，“紅色的霧！紅色的教堂！”莫奈狂喜，發瘋似地揮動起畫筆來，這種印象只能誇張不能減弱，稍一弱化它就會溜走！紅色霧的印象被他捕捉住了，這就是印象派的原則。 這幅傑作在畫家的激情衝動中完成了。當它掛在倫敦的展覽大廳時象磁鐵一樣將人們吸引過來。美麗的玫瑰紅色調具有強大的親和力，它迷人而又新鮮，觀眾們為自己久居的倫敦竟有如此美麗而自豪。正當讚美之聲不絕於耳時，忽然一位長者憤怒了：“我們的倫敦霧是灰色的！這個法國人怎麼把它畫成紅色的了？”沉醉在藝術氛圍中的人們被這一語震醒，紛紛響應：“是啊！連語文讀本都註明霧是灰色的。法國人畫錯了！”奚落聲和嘲笑聲隨人們而散去。 第二天早晨，當人們又一次面對倫敦霧時驚呆了，啊呀！那霧真的是紅色的。儘管沒有莫奈筆下那麼紅，紅得那麼純，但是的的確確是淡淡的紫紅色的霧。倫敦人為之震動，世代相傳灰色的霧，什麼時候變成紅色的呢？生活在倫敦的人怎麼會沒有發現呢？一連串的問題使相關當局開始調查。 隨後政府一系列測驗很快得出一致的結論：工廠大量排放的紅色煙塵改變了倫敦霧的成色。嚴重的工業污染竟被熟視無睹；天天生活其中的倫敦人沒有覺察到危險的降臨。倫敦人自己沒有查覺，反而還去嘲笑發現者，自責之情化成社會輿論，要求政府治理污染的呼聲此起彼伏。 如今文明社會流行危險的多級警告，頂級為紅色警告。而第一個紅色警告竟是莫奈用繪畫發出的。莫奈用美麗的紅色倫敦霧向全世界發出環境污染的頂級警告。一個貌似美麗卻深藏危害的惡魔，像倫敦霧一樣隨着工業化浪嘲向世界漫延。天才的畫家以其不同凡響的觀察力，發現了它，藝術地誇張地表現了出來，他不但創造了藝術精品，永世流傳，同時在不經意中告示天下，新文明也創造了新的危害。
莫奈的這個系列我看到的有17幅之多，選幾幅示意。 
我在研究色調初期曾臆斷畢加索開創了調性色調，閱讀了莫奈全集後才知道錯了，是莫奈開創的，畢加索只是效仿者。 
調性色調是以一個主色統一畫面的色調，由飽和度需要會運用補色，只是補色含灰量很高，它沒有能力觸及主色的“霸權”地位。 
這幾幅藍調、紅調、黃調畫作即是漫妙的調性色調
三.莫奈創立了“未完成”式寫意油畫： 莫奈的作品《日出的印象》標誌着印象派的誕生，它將“科學性”拋棄，樹起了感覺、印象的大旗。並且將“感覺型藝術”提高到“未完成”的地步。這種“未完成”形式是攝影無法企及的，也是對古典式完美的一種挑戰！這種挑戰造成的反對聲浪可想而知！ 
莫奈的探索很長時期遭受冷遇，畫商不但不買他的畫作還會譏諷嘲笑他！直至晚年他的作品才被社會接受，人生大部分時間是在生活拮据中度過的。 凡是創造型藝術家都有類似的經歷，創造作品只是手段，創造欣賞者才是目的。沒有欣賞者的創造毫無價值，而改變人的欣賞習慣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需通過作品長時間的薰陶，才會在欣賞者的心理建立起新的審美模式 “未完成”的作品是寫生的結果。自然景象，光影色彩，時刻都在變化，畫家只能捕捉某個印象，並在短時間內畫完。短時間內畫完不可能面面俱到，就會努力將印象最深的東西抓住，畫好，其他“意思意思”就行了。可以說印象派最初是室外短期寫生派，以寫生為主的繪畫流派稱之為印象派是再恰當不過的了。 野外寫生受天氣影響很大，光影變化無常，經常會被迫中斷，陰差陽錯留下未完成的作品。聰明的畫家在審視它們時畫作中留下縱橫捭闔的筆觸，貌似草率，卻承載着畫家的激情，充溢着畫家的個性，有其獨特的藝術魅力。畫家敏悟與修養發現了這種魅力，存留下來成為傑作。 《日出的印象》用現代行話說是油畫速寫。莫奈在短時間內努力將日出的印象捕捉住，用潦草的筆觸，隨性塗抹出水中倒影；隨性塗抹出房屋樹木；隨性塗抹出紅日朝霞，將它們記錄下來。沒有一個形象是清晰確切的，都只是一種感覺，一種印象，將這些“塗鴉”遠觀合成卻栩栩如生！真是天才之作，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作品。 有才氣的畫家都知道：畫到一定程度就該收筆了，再畫下去就容易“畫蛇添足”。許多人在作畫過程中常常已經獲得了極佳的藝術效果，可惜他不自知，“錯失”了。能夠適可而止是一種天賦。感覺到了，筆卻未到，是最具有情感色彩的，也是最具感染力的。按照中國畫論的說法即：“意到筆不到！”是中國的老祖宗們歷來提倡的。 為什麼稱《日出印象》為曠世傑作？因為沒有先例。把這樣的形式認可為自己的作品，不但需要勇氣，更重要的是對前瞻性的審美觀有自信！他創造出美的“未完成”形式，是一種不完美的完美形態，一種更加高級的審美圖式。莫奈的《日出印象》與米羅維納斯雕塑、作曲家舒伯特的《未完成》交響樂一樣，貌似沒完成，後人想完成它們，卻無法添加，任何添加都是畫蛇添足。這類“未完成”作品展示出的是“殘缺”美。“殘缺”美的最大特質是無法仿製！文物的殘缺是歲月留痕，畫作的“殘缺”是個性的使然！ 莫奈這種“未完成”形式對於日後的畫家有着巨大的影響力，梵高、畢加索、蒙克、康定斯基等人都有類似的作品，並且之後形成了龐大的寫意油畫群體。 四.莫奈的功績不止於作品： 莫奈任由自己的感受主導創作！這個轉向不僅僅創造了印象派，而是創造了全新的思維方式、體驗方式和創造方法。藝術大師不僅是技巧家，而是思想家。思想一旦開竅，技巧就會跟進；思想方法一旦成型，後輩就會效仿，天才就會湧現，個性流派的就會層出不窮。 莫奈最大的歷史功績不是他的作品，而是他的思想。他的作品只是論證其觀念的“論據”。之後所有的畫家都在關注他，學習他，少數精英創立了新流派，多數停留在描摹效果上。差別怎麼產生的？精英學習了莫奈的思維方式，發掘出自已的“個色”融入作品中；多數人不懂得如何從作品背後找出創造性思維方式！ 創新活動首先需要推翻舊模式，在頭腦中設想新圖式，沒有新圖式就沒有創造。有了新圖式，在實踐中不一定理想，遇到問題需要改動腦中的方案，想出新手法去修正。創造是在形象思維導引下，在實踐反饋中不斷修正的過程；需要與自己的、社會的審美習慣搏鬥，需要有堅定的意志及忍耐孤獨的能力，這些都是思維活動！莫奈大量探索性作品正是他的形象思維的外化驗證！因此，繪畫大師是思想家，靠形象思維鑄就大師基座的！
莫奈是最早描繪工業化題材的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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