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萌:痛悼远焕大哥,请一路走好。 至今都无法接受。我的前辈大哥里,你是那个看着最活跃最健康最有朝气的,为你最钟爱的图书事业永远都停不下脚步的人,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哀悼中国图书事业大将陈远焕 // 转发大陆出版界悼文 北明 突然传来陈远焕去世的消息。这月九号我们才去护理中心探望过他。晓农、清涟夫妇陪我们去的。那天他已经虚弱不堪,瘦骨嶙峋,下咽困难,无力自己盖被单……。清涟带去的鸡汤他只喝了两口,一会儿功夫就累得无法支撑,只得躺下。 远焕兄仗义、热情、 耿直、洒脱 爱朋友,专业方面,除了下文提及的那些鲜为人知的业绩,他还是专注图书事业、发掘被屏蔽的声音、保存被禁止文字的一员大将。为海外出版而流散各处的大陆当局禁书,他不断求索作者,远道而往,登门拜访,问书求书,设法运回大陆,送交图书馆。他说,现在不能上架没关系,收为馆藏,留待后世。许多海外异议知识人都因此接待过他,而他总是满载而归,给自己背上那个自觉奉献的书包不断加重分量。为此他很有成就感,每当提及,他就笑容可掬,眼睛发亮,仿佛一句“芝麻开门”,看见了自己亲手打造的那个秘密宝库终于大开洞天。 全中国,图书馆三千多,馆员近十万,可是跨越禁区,连接内外,收集彼岸涛声的人,大概也就他一个吧?这些年,他做的是为未来搬运金砖工作, 久久长长地坚持, 默不做声。沽名钓誉者不会这样做,没有责任心和文化愿景的人也不会这样做。而他一直在做, 做到生命最后一刻。如下文提及的那次聚餐,他是还抓住机会,安排一些图书的存放之地。 我家也是他不止一次求书到访之地,因此我们成了多年相望的好朋友。清涟告诉说, 远焕远行, 他的家人决定不办追思会,也不举办葬仪。我已经看到网上出现的悼念文章,这里转发一篇来自大陆出版界的文字(先隐去作者姓名, 待征得作者同意再加上),谨为悼念。
北明2026年11月20日 ----------------- 悼念陈远焕先生
惊悉74岁的陈远焕先生于北京时间2026年11月20日清晨离世,不胜悲哀!陈远焕兄走了,他永远地走了!
一
我仅仅只见过远焕兄一面,还是在郑义和北明的帮助下,开车到过新泽西一趟,和他与另一对夫妻吃过一顿饭。记得那天我们从华盛顿一路开往新泽西,因为是美国的周末加放假前夕,一路堵车,汽车竟然整整开了六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远焕兄不时地打电话询问我们开到了哪里?关切之音,犹在耳畔。饭是他订的,人是他邀的。同来赴宴的那位先生晚上还要做节目,原来开四个小时就可以到达的路程,竟然不觉成了一倍半的路途。
那时已是入了秋的天气,我见到远焕兄时,他竟然是一身短打扮,朝气蓬勃,热情洋溢。毕竟是上了七十的人了,看他那么满带热情地为他感兴趣且充满意义感的事情奔波,真快被他的生命力点燃了。饭吃了个来小时就匆匆收摊了,因为做节目不等人。好像许多话题都来不及展开,只好微信上接着聊吧。饭后,远焕兄的一个友人,专程开车过来,给我们送了一些必须当面递交的图书。我们都拿到了这经过远焕兄特意安排,不易得到的书籍。
我仅仅在华盛顿盘桓了一周,就回到了北京。这一趟是在沈睿友的帮助下,签票转飞华盛顿的,不是这趟转机,竟会终生不得相见了。因为我刚刚回北京不到一个月,便得知他病倒了。
我认识远焕兄时间并不很长,也不过只有两三年时间。我们是经友人介绍,众人在一起学习相识的。他说,他有好几次可以认识我,可错失了机会。而我则在这两三年中从他那里收获了许多难得的帮助。那时,我已经开了微信公众号,湖南的向继东兄建议我编辑成书,但联系出版并不顺利。我想不做删节的出版,便没有向我以前工作过的出版社开口。是远焕兄无私地帮助了我,为我联系了出版,并请他南京的好友邓伍文为我设计排版。直到成书一年多,我们竟然连面都没有见过。
我从远焕兄那里得到过许多我渴望得到的精神食粮。一些我十分想阅读的书籍,因为他在异国他乡,可以搜索下载,他又无比热心,我不止一次地向他求索,他几乎没有一次让我失望过。
有没有人愿意把自己比喻成端盘子的?极少。可远焕兄总喜欢以此自喻。其实一个好的侍者,能准确了解客人的口味,知晓哪道菜能对得上谁的口味;明白众多菜品的独到之处,能让人品尝到意外惊喜。端得好,并不简单。况且他递送的不是一般的食粮,而是精神食粮。在这思想碰撞,百舸争流的混沌局面中,能品得精神滋养,懂得爱书者的价值追求,这本身就需要有相当的品评与鉴赏力。
二
陈远焕一生以图书馆事业的前辈为楷模,在国家图书馆的历史上,顾子刚、张子高、张申府、梅绍武、郑效洵、邵文杰等前辈,不乏大家和杂家。他觉得自己的学习榜样,他愿意奉献出自己的毕生精力。他是七八级图书馆系学生,1982分到南京大学图书馆,一干就是一辈子。
他到图书馆工作不久,便开始用自己的业余时间地完成了一项大工程,编纂《中国心理学文献索引》。也许是父亲与兄长死于非命,他的心理压力太过沉重。或许求索不易,环境世事让人越发感觉脆弱。他关注上了心理学。
而心理学在中国的发展时间并不长,西方心理学传入中国也仅有百年历史,可那时没有一本心理学方面的书目,本应有人来做,但终于没有。他决定自己动手,尽力搜集各方面的资料。他动手编写卡片,到处寻访资料,抄写撰文无数。他用了四年的时间编成了这部巨大浩瀚的工具书。1986年由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印了3600册。
这本索引是国内第一部大型心理学专业文献索引工具书,收录了1949年10月至1984年12月的心理学文献、题录与书目,共2.5万条。这部目录光文献就引自81种报纸、1500多种期刊、3700个总文集、64种非心理学单本著作。100余种会议文献,200多个单位交的交流材料。索引分类编排,根据心理学学科体系,参考几种图书分类设置类目,分总论、基础心理学、应用心理学三部分,共22类大类,下面再根据文件多寡逐级细分,分成446小类,这么厚重的一部书,其工作量可想而知。那时的远焕兄还是一个风华正茂,干劲十足的年轻人。
为了编好这部书,他走访了不少心理学界的行家,得到了当时心理研究所所长和中国心理学会理事长潘菽在内的诸多学者的鼎力支持。潘菽会长为这部工具书专门写了《序》。他与潘菽结下了忘年之谊。中国心理学会还曾给此书1万元的出版资助,后来因人事变动,此款未曾到账。
这部专业文献索引留下了可贵的历史印迹。中国心理学发展时间并不长,但一路并不顺畅。1958年的中国心理学界曾经受左的思潮影响,开展过一次首战资产阶级心理学,拔掉资产阶级科学中一面白旗的批判浪潮;1959年,中国心理学界就学科基本理论问题展开了规模空前、持续数月的学术大讨论。在一定程度上廓清了造成的混乱思想,推动了心理学科的恢复和发展。无论是1958年,还是1959年的文章,《中国心理学文献索引》均收录其中,给历史留下做证。一些批判性文字的收入,还是留下一些把某些人开罪了。当年写这些批判文章的人,在老陈编纂与出版这部巨著时,好几位成了心理学的大腕。虽然编者尽数收齐当年的文章索引,以尊重历史为准绳,但毕竟是给了阅读旧作的一个抓手,被收录者并不开心。以至于出版后,有人尚有微词。陈远焕坚持并不容易。
作为国内第一部大型心理学专业文献检索工具书,为当时及后来对心理学历史文献进行追溯和研究提供了重要依据。方便心理学研究者查找特定历史时期心理学成果,有助于梳理心理学学科在中国的发展脉络,激发新的研究思路和方向。这册《索引》在今天的大数据时代,搜索引擎如此发达,已经是明日黄花,几乎没有人再使用它了。但是,在四十年前,这是一部填补空白的工具书,其价值是毋庸置疑的。这是他当年的心血之作,是一位图书馆人,利用自己现有的工作条件,为中国的心理学建设做了一件扎实的难以替代的工作。这也是陈远焕所建成的为数不多的楼宇。
三
他是书业的热心人、广交天下名士;懂得书的价值,明白读书人的需求,帮助了不少人实现找书、出书、交流、传播与收藏等愿望。当有人非常渴望阅读一部书籍,又苦于无处找寻时,他便及时帮助提供,这会让人何等开心!一旦结识他,会有一份觅到知音的快乐。
远去的陈远焕,原是南京大学图书馆采访部主任。他一生喜欢买书、藏书,爱书,是个热心肠,从不算计、计较,广结众多书业朋友的人。认识他时,他已经年过七旬,且生活在北美,但依然帮助中国很多有名的图书馆搜集了大量宝贵的资料,添进了不少难得的图书。他不大看重自己的功绩,总是爱讲自己做过的那些未结之项,而在他定义的烂尾楼的墙缝里,能见到生命的熠熠生辉。
陈远焕曾这样表示过:“做什么事情,做到极致,就是痴迷。而痴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强迫症。图书馆要多一些‘强迫症’患者,我们的事业就会有希望。”现在图书馆的模式大多数是守株待兔的模式。书商送什么书就买什么书,图书馆买什么书读者就看什么书。而他却从来不肯如此,要变守株为出猎,变勤猎为善猎。
他一生持守的自我充电的方式,就是与饱读、善读、饱学、善学者的交往。他在图书馆采访工作中有一种采访“强迫症”。
他极其敬业他会在别人家做客时,仔细观察别人家的藏书,如果发现自己的图书馆没有这些书,就会想方设法弄到。
他时刻不忘为他工作的图书馆争取珍贵的文献捐赠。到美国之后,他接受了美籍华人余兴中先生的捐赠。余兴中生于1933年,求学于美国,在美创办“余兴中工程顾问公司”,参与了诸多建筑工程设计。其父余井塘先生(1896—1985)曾任国民政府要职,爱好诗文书画,往来多政要名流。余兴中先生今将其父所藏名人手迹、书籍等大量珍贵文献捐赠给南京大学图书馆。
他还促成了美国芝加哥大学芮效卫教授的英文藏书捐赠给南京大学图书馆。他亲自前往美国,与芮效卫教授夫妇沟通,最终促成了捐赠。在文献捐赠过程中,陈远焕不仅负责联系和沟通捐赠者,还亲自护送文献归国,并交付南京大学图书馆。他还参与了文献的修复和编目工作,确保这些珍贵文献得到妥善保存和利用。
他成功地为南京大学图书馆引入大量珍贵文献,包括名人手迹和书籍,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和研究价值。直到他病倒,他有许多他未曾整理与交接完的重要捐赠文献。
陈远焕兄在工作中在文献采访和编目工作中具有极强的专业精神和责任感。他非常细心,曾经发现了“诺贝尔文学奖文集”的疑点。他发现这套文集存在“中译中”拼凑的问题,并及时向相关部门反映,最终促使出版社改正了这一错误。
他在担任南京大学图书馆采访部主任期间,致力于丰富图书馆的馆藏,尤其是人文类藏书。他多种渠道收集书籍,亲自拜访作者、学者,在国际会议上还积极争取藏书资源。不仅在馆内积极采购高质量图书,还通过各种渠道收集珍贵文献,确保南京大学图书馆的馆藏始终保持在高水平。他不仅仅是简单地采购书籍,还包括对书籍的深入评估和筛选,确保图书馆藏书的质量和多样性。
这位甘心默默为中华思想与文化传播与保存的守望者远行了!我永远怀念他!远焕兄一路走好! -------------------------- 
“终有一天,你所拥有的一切,要么被捐赠,要么被变卖,要么被丢弃。唯一会留存下来的,是你曾对他人的生活所产生的影响。”
远焕大哥,你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资产。你会永远被人怀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