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氣貓
<日本對非法滯留的政策的三個特點> 非法滯留者是指沒有簽證而偷渡進入日本滯留或持有簽證進入日本但簽證過期後不離境而滯留日本的人。 日本對非法滯留的政策是三個特點:1,嚴厲取締,向來查得很嚴厲,一旦發現,幾乎無例外會強制遣返。2,黑轉白的機會幾乎是零。3,出生在日本也不給國籍 移民比如美國,因歷史文化原因,多少還有一種“先來的人限制後到的人,有什么正當性?”的疑問,所以,有人說,長期以來美國並不很積極取締非法移民,有時候好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歐洲國家也有一些愛心人士公然打出歡迎移民難民的口號。 而在日本,你幾乎看不到有人公然打出歡迎移民難民的口號。對於在日本留學畢業後留在日本工作的外國人(這樣的人畢竟在語言和文化上對日本有所了解),日本並沒有排斥態度,但是對於非法入境非法滯留,日本社會整體的態度是嚴厲的,而且一經查出,能得到黑轉白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同時,日本國籍法的原則是父母雙系血統主義,而非出生地主義。所以,非法滯留日本的外國人在日本生了小孩的時候,小孩不能因出生在日本而獲得日本國籍。 
▲2019年2月28日每日新聞報道,東京地方法院判決,出生在日本的16歲少年與父親一起被遣送回伊朗。 出生在日本的伊朗國籍的16歲少年因父親非法滯留被強制遣送回國,該少年也同樣被決定遣送回國。 該少年在東京地方法院提起訴訟稱,自己出生在日本,不會說波斯語,適應伊朗社會有困難。清水知惠子審判長認為,雖然少年主觀上自己是沒有責任的,但客觀上違反法律秩序,判決支持入國管理局把這對父子強制遣送回國。 https://mainichi.jp/articles/20190228/k00/00m/040/194000c
從這個判決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日本並不因為同情而賦予非法拘留者居住資格,也就是說,幾乎沒有黑轉白的可能性。而在出生地主義的國家,比如在美國,出生在美國就是美國人。所以,同樣提心弔膽非法滯留打黑工,在美國等國家或許還能盼來出頭之日,在日本哪怕你在日本生活得再長,哪怕是在日本出生的,非法就是非法,不會給你轉成合法。 據日本法務省2018年統計,2018年1月非法滯留日本的外國人有6萬6498人,
比2017年增加了1228人,是連續四年的增長。非法滯留者人數最多的是在1993年的29萬8646人,然後持續減少,到2015年起又開始逐年略增。由於偷渡者沒有在入境時留下記錄因此無法統計,所以實際的非法滯留者人數是超過這些統計數字的。 2017年非法滯留者按國籍排名,第一位是韓國1萬2876人,第二位是中國9390人。我們知道這兩個國家同時也是對日本仇視情緒最嚴重的國家。中國人非法滯留者在1990年代最高峰達到約4萬人,後來雖然中國經濟快速增長,但是在日本非法滯留的中國人長期位居前列,僅2017年1月至2018年1月的一年中,新增中國人非法滯留者就有544人。至今來日旅遊的中國遊客還有一到日本就人間蒸發的事情發生。 <2018年北海道的中國人非法滯留失蹤案>
據2018年12月3日日本NHK新聞報道,北海道木古內町11名非法滯留日本並非法打工的中國人被逮捕,另有46名中國人不知去向。雖然如今的中國經濟已經得到了極大的發展,但是以非法打工的目的入境日本的中國人依然很多。最近半年中乘坐大型郵輪到達日本的遊客中就有61人以上故意失蹤,其中50人是中國人。他們故意失蹤後在日本大城市或周邊打工賺錢。2018年7月,福岡市一名中國留學生因協助7名中國人玩失蹤非法滯留而被逮捕。 
▲2018年12月3日日本NHK新聞報道,北海道木古內町11名非法滯留日本並非法打工的中國人被逮捕,另有46名中國人不知去向。 (https://www3.nhk.or.jp/news/html/20181203/k10011732591000.html) https://www.sankei.com/affairs/news/181206/afr1812060002-n1.html 有意思的是,對此次北海道發生中國非法滯留打工者被捕的事情,中國網友和日本網友的態度對比鮮明。中文網站上,多數網友冷言冷語,批評說:哪裡不能賺錢要去日本,難道以為日本現在還很富嗎,中國哪裡不好賺錢。非要到日本給中國人丟臉,讓日本人抓住這種事情來嘲笑中國人。 而此次接受採訪的與非法滯留的中國人有交集的日本人則說“他們不會日語,我教他們如何給垃圾分類。他們就是普通的人,好像沒幹別的壞事。”“天冷了,他們穿着比較單薄的衣服幹活,很可憐。”
日本一些行業缺乏勞動力,有引進外國勞動力的要求。2018年11月2日,日本剛通過一個法案,擴大接收外國人勞動者。對這個法案,其實也有許多國民是不贊成態度。雖然法案按照程序是通過了,但是如果今後非法滯留的外國人繼續大量增加,一度鬆開的對外國勞動力的引進,恐怕會再次被調整。
<“中國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國家”>
按照現在的日本的法律規定,非法滯留是作為犯罪處理的,一旦被發現後,即便沒有其他犯罪嫌疑,也要以開庭的形式審判,然後交由入國管理局,由入國管理局安排強制離境。因為要開庭,當然要有辯護律師。而此類事件一般來說嫌疑人拿不出錢來請律師(一有錢就托人寄回國內),所以都是日本給免費安排國選辯護律師。而國選辯護律師報酬十分有限,業務上也比較無趣,所以多數律師不太願意接這樣的案子。 和氣貓有一位忘年交的律師朋友,他是滿洲國出生的日本人,戰後九死一生回到日本,平時他愛幫助中國留學生,還經常接為中國籍嫌疑人辯護的案子。有一年受委託一個涉及偽造公文書的刑事案件,嫌疑人在中國的親屬答應支付報酬的,但是一直拖延,直到嫌疑人回國後他們仍不支付,最後是不了了之了。我問這位律師,有沒有想過人家家屬是一開始就沒打算付錢的。他苦笑着說,“這一點還看不出來嗎,但是我寧願被他們欺騙,也不願意放棄自己的職責,他們是可憐的人。”最近有一次他和我談起他的一名當事人,他感慨地說: “中國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國家。我們都知道很多中國人現在有錢了,每天東京街頭都有很多有錢的中國遊客在購物,可是我最近的當事人卻為了賺錢養家,一開始就以在日本非法打工為目的來日本,十年中不斷給家人寄錢,自己過着樸素單調的打工生活,整天怕被警察抓,在關押所我問起他家人情況,他一個三十多的大男人,竟然淚流滿面哽咽不能語。這樣一個勤勞肯工作為家人着想的人,在中國不能讓家人生活得很好才來日本賺錢的吧。” 十多年前,和氣貓認識一個福建來的男子,他拿就學簽證進入日本一家語言學校後,基本不去上課,每天打工,簽證到期前就“失蹤”,有一次在建築工地上幹活的時候,由於聽不懂日本同事的喊他避開,不幸出了工傷事故,造成肋骨骨折。為了向雇主索賠,他請了日本律師提起訴訟。按說他的簽證早就過期了,入國管理局是隨時可以強制他離境的,但是考慮到他有索賠訴訟未了,入國管理局網開一面給他一定時期允許他在日本打完官司再離境。最後他索賠到幾百萬日元後,帶着錢離開了日本回到了中國。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拿到賠款準備離開。他說:“我本來就是抱着非法打工的目的來的,雖然我違反了日本法律,可是日本這個國家允許我帶着我的打工收入離開,雇主雖然不肯爽快支付賠款,但是事先幫我加入了勞動保險,所以工傷治療沒有花我自己的錢。警察沒有打過我沒有罵過我,沒有給我臉色看,還允許我在日本延長在留到索賠完畢。受傷住院期間醫生護士對我耐心細緻,他們知道我是非法滯留的外國人,可是對我的態度和對別的病人沒有不同,他們對病人的體貼服務是我以前從未體驗過的。這樣寬容溫和的國家,可惜我和它無緣。如果我的兒子以後讀書有出息,我希望他能來日本真正地留學。”他說這一番話的時候,聲音很低眼睛是紅紅的。 2018年8月17日,和氣貓受朋友之託,去東京都大森警察署看望了關押在此,因非法滯留即將被起訴的一名福建男子。黑在日本6年多了,說起國內的家人,他立刻就眼淚止不住了。他的眼淚,不知道他的同胞看了會不會心痛。我周圍的人,包括警察,沒有一個人對這樣的被關押者有嘲笑的態度。當他訴說身體不適的時候,警察還及時為他安排了醫生。 
▲2018年8月17日,東京大森警察署 <兩家伊朗人的著名案例> 關於對非法滯留者的處置,2006年發生的一件事曾引起日本社會的關注。
1990年左右,伊朗人阿米內·加理路以短期簽證來日本後很快非法滯留,後來他通過非法的手段把他的妻子和2歲的女兒接到日本來,妻子和女兒很快也非法滯留,一家三口在群馬縣高崎市生活,1996年他們的第二個女兒在日本出生。日本不是出生地主義,外國人的孩子即便在日本出生,也並不因此而自動獲得日本國籍。這一家四口都是沒有合法再留簽證的,但是他們的大女兒上了當地的公立小學。日本的公立小學和中學沒有義務核查外國人孩子是否有合法的簽證,只要是適齡孩子都有接受義務教育的權利。當時日本對外國人的身份管理是入管給身份、地方政府只負責登記不負責核查的二元制,所以地方政府並不熱心調查外國籍居民是否有合法簽證。和氣貓見過這樣的例子:明明孩子和父母都是非法滯留的,但是孩子照樣在當地上學和升學,一家享受和日本人一樣的國民醫療保險,但是有一天突然被入國管理局發現或被警察抓了,還是要遣送回國的。 1999年,考慮到兩個孩子將來長大了怎麼辦,抱着希望能黑轉白的心情,阿米內夫婦帶兩個孩子去入國管理局自首,並請求得到“在留特別許可”(法務省入國管理局在一定條件下,對沒有合法簽證的外國人給予簽證,允許繼續在日本生活的一種特殊許可。)一般來說,即便除非法滯留以外沒有任何其他違法行為,也不會賦予“在留特別許可”,必須強制離境,只對人道上有繼續留在日本生活的特殊理由的那部分人給予特殊照顧。被認可為有特殊理由的例子主要有非法滯留的女子是日籍嬰幼兒的母親,為了在日本撫養孩子而需要在日本生活。 入國管理局對阿米內一家的申請給出的結果是不許可。阿米內提起了訴訟,要求法院取消入國管理局的決定。一審法院判決取消入國管理局的決定,二審和三審中阿米內敗訴,最高裁判所維持了入國管理局的決定的時候,這三審官司打下來已經是2006年,阿米內的大女兒已經是18歲的高三學生,並且被日本一所短期大學(相當於中國的大專)錄取。此時,阿米內再次向入國管理局提出申請,稱大女兒即將入學短期大學,希望不要打碎大女兒上學的夢想。此時,兩個女兒就讀的學校的老師等他們周圍的人有同情這一家,阿米內匯聚了4000多人的請願簽名,並讓女兒給入國管理局連續寫了20多封求情信。這件事得到當時的支援外國人的日本社會團體的支援,媒體報道後引起了社會關注,一時眾說紛紜。重視守法的人們認為,雖然這一家很可憐,雖然孩子是無辜的,但是畢竟你們一家是非法在留的,如果對你家網開一面,那等於在鼓勵違反法律;重視人權的人們則認為,孩子的未來應該放在第一位,孩子在日本長大,恐怕不適應伊朗的生活,看在他們沒有其他違法行為的份上,應該網開一面允許他們繼續在日本生活。

▲伊朗人阿米內·加理路的長女2歲(左三)就隨父母非法滯留日本,她的同學同情她,和她一起上街搜集同情者簽名。 民間不乏對於個例的同情,但是打出歡迎移民難民的做法在日本民眾中幾乎見不到。多數網民的意見是,愛日本就請遵守日本的法律。最後入國管理局對這一家給出的決定是:不許可這一家繼續留在日本,應按期離境,同時,以這一家按期離境為條件,當他家大女兒也一起回到伊朗以後,可向當地的日本領事館提交留學簽證申請手續,並表示屆時日本將在他家大女兒的留學簽證的簽發上網開一面。這裡網開一面具體意味着什麼呢?原則上,有過非法滯留記錄的人在今後一定時期內是不能得到簽證的。但是像這種情形,孩子本人是沒有錯的,所以對孩子的非法滯留記錄,可能不反應在他/她以後申請日本簽證的手續中。 2010年伊朗人伽法一家作為非法滯留家庭,例外地得到了“在留特別許可”。在得到“在留特別許可”之前,他們三審判決皆敗訴,眼看就要被強制離境的時候,正趕上法務省內部對“在留特別許可”制度制定了一個新的方針,該方針把孩子正在日本就學也列為給予許可的一個要素,加上伽法的妻子得了一種比較嚴重的疾病導致無法行走,而這種病的病情只有在日本才能得到較好的治療和控制,回到伊朗的話病情會惡化。出於人道主義,入國管理局例外地給予了伽法一家“在留特別許可”。注意這是非常特例的處理,是出於人道主義的例外情形,而並非法律或政策規定要給予這樣的待遇。 因此,日本的行政和司法對於出生在日本的非法滯留者的子女,沒有特殊需要照顧的情形的話,不會因為“我出生在日本,我不會講父母之國的語言”這樣的理由就給黑轉成白。本文開頭就介紹了這樣的強制遣送回國案例。日本堅持這種做法,一方面是來自民眾對社會治安的要求的壓力,另一方面是怕一旦打開這扇門,大量的非法移民會利用這扇門湧入。 <造假層出不窮> 2008年12月,日本修改了國籍法,規定日本男子與外國女子之間的非婚生子,孩子出生後只要日本男子承認是自己的孩子,孩子就可以獲得日本國籍,出於對個人隱私和尊嚴的保護,不要求檢驗DNA。法律修改後不到一個月,就發生了一對中國男女沈某與王某委託一名中國人中介,偽造私章,把兩人之間的孩子作為該女子與日本人之間的孩子向東久留米市役所窗口登記為一名日本男子承認的孩子。但是負責登記的職員發現這名日本男子尚在服刑中,不可能在該期間有該男子的孩子出生,於是事情暴露。這是第一件偽裝成與日本男子之間的婚外子騙取國籍的案件,其後類似的案件每年都有查出。 謝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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