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錄:論每個中國人都是流氓
Su Xiaohe
對於一名獨立思考的讀書人而言,說幾句權勢之人的好話,也是需要勇氣的,會引起另一批人的謾罵。事實上這些年有一句話比較有價值,可以做一些寬泛的解釋,並有助於理解我們當下的困境。這句話就是人們曾經很熟悉的:“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
我的意思是想說,當鄧小平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忘記說出一個事實,這個世界除了右派左派,其實更多的是流氓派。而且鄧本人就是一個案例,他既不是右派,也不是左派,而是流氓派。
從人性論的偏好現象看,事實上每個人都與生俱來處在左傾的狀態,表現為對烏托邦的不假思索的熱愛,一種自我想象的優美的理想主義。有趣的是,我們發現讀書越多的人越容易迷上這種理想主義。正是這種缺乏悲劇精神的理想主義,讓這個世界充滿苦難。
相比之下,一個人處在真正意義的右傾狀態,則需要後期的觀念的重構與習慣的訓練,這個世界上真正讓自己進入右傾狀態的人非常少。在西方社會,右派(保守派)通常都不是主流,而且非常不醒目,無法成為明星,因為他們的保守派勢力主要表現為一種人們不易察覺的民情秩序,分散在社會的基礎單元里,表現為一種鄉鎮精神,而不是表現為國家的意識形態。但就是這種民情秩序和鄉鎮精神,當國家被左派搞得亂七八糟的時代,保守的右派就會靠着民情秩序的力量站出來糾錯。
正是這種糾錯的力量的存在,西方社會才會表現為一個最不壞的社會,不至於變成幾千年一塵不變的垃圾坑。
回到我們的語境,在我們這樣一個一開始就建構了大同理想和平天下習慣性觀念秩序的文化語境之中,幾乎沒有人成為真正的右派,這是一個殘酷的事實。因為真正的右派,需要保守一種終極的立場,為此進入保守或者是堅持的狀態。對於每個中國人而言,什麼才是終極的立場,什麼是真理,從來沒有一個傳統意義上的答案。這種真理的稀缺導致了我們不可能出現真正意義上的保守主義右派。
最近一二百年以來,我們這裡出現了少數一些熱愛自由與平等的人,他們本着學習的精神,開始以一種現代性的視角追求西方意義上左傾自由主義立場。這種人有時候被我們稱之為改革派,有時候則被戲稱為公知。所以我們得形成一個基本的判斷,我們這些年一直在學習西方人的思想,但主要是學習西方人的左傾思想。對於西方人的右傾思想,我們基本上無感,也學不會。
實話實說,即使是這樣的一群左傾之人,在我們的環境裡也非常稀少,一旦出現,就會遭遇打壓。人們打壓他們的原因,是認為他們太右派了,這是我們的歷史隔一段時間就會反右的原因,事實上這些人不是右派,而是學習意義上的左派。
理解這樣的現狀之後,我們就能知道,那些通常我們視為左派和極左派的中國人,事實上還處在流氓派的位置,他們的觀念秩序和行為方式還沒有發展到需要用左右之分來討論的程度,因此應該把這些人的位置描述為流氓派。我想這才是一個社會長期處於一種簡單的錯誤之中始終得不到開放式糾錯的主要原因。
簡單羅列一下這樣的社會結構: ——右派(保守派):基本處在完全稀缺的狀態,原因在於人們找不到保守主義的終極對象,人們像一群瞎子一樣在這個時代自我摸索,一會兒拜祖宗,一會兒拜瑪門(錢),哪裡有什麼右派可言。
——左派(公知):與西方社會的左傾自由主義同構,主要是沿襲了西方馬克思主義和當代羅爾斯正義理論。
——野蠻派(大多數):主要表現為有奶就是娘,對現代社會價值譜系完全無知,以及狹隘的民族主義和喊打喊殺的仇恨心態,行為方式則是奉行動物世界的弱肉強食原則。
中國一直是一個被流氓派把持的國家。身為一個中國人,我建議可以分析一下自己屬於哪一派,尤其是要分析一下自己身上的流氓氣質到底有多少。我的話語是徹底而且遭人嫉恨的,每個中國人都是流氓,而真實的右派距離我們十分遙遠,至於那些經常讓我們感動的所謂追求正義的人與事,都是一些人性的左傾習慣而已。
相比之下,美國的情況和我們很不一樣。在美國,右傾保守派主要表現為一種民情秩序,這種民情秩序會把川普這樣毫不起眼的商人選為總統。所以我說過這樣的話,很有可能我們這一生看到的最大神跡,就是美國人竟然選了川普這樣一個政治素人,一個看上去沒有任何道德光環和知識光環的人做總統。在美國,左傾公知派主要表現為明星效應,類似於奧巴馬這樣的人就是一個明星,很多人拜倒在奧巴馬的皮鞋之下,人們一起推廣他們的烏托邦理想主義,不把美國折騰個稀巴爛不會罷休。所以在美國,右傾保守派和左傾公知明星派基本上旗鼓相當,兩種勢力一直在廝殺。按照我們中國人的說法,所謂風水輪流轉,美國這個國家好不到哪裡去,但也壞不到哪裡去。
理所當然,中國這個國家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沒有最壞,只有更壞。以目前的民情秩序來看,中國不可能出現任何意義上的有效改進,所有人都團結起來下地獄,這就是中國人的命運,是中國人自己的自由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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