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還不如一隻麻雀 貓已經算是夠桀驁不馴的了吧。從不會像狗一樣搖尾乞憐。比如我家的貓,一個農場的野慣了的貓,最初來我家也是找機會就往外跑,也會往窗戶玻璃上撞,為了捉窗外的鳥。現在還不是享受家裡溫暖舒適的環境,喵喵一叫就有飯吃?

我曾多次看到類似這樣的文字:“麻雀不是神鳥,你可以捉到它,但你想制服它那是痴心妄想。自從你捉到它那一刻起,它就開始絕食。也就是說,它在失去自由之時,就毫不猶豫地選擇自殺的方式來抗爭,在麻雀思維邏輯中,要麼獲得自由,要麼去死,麻雀是真正為自由而不怕死的動物。” 我相信這是真的。一次,我出去了幾個小時,回家後便發現客廳的窗下有一隻死了的麻雀。用手摸,它身上還是暖的,肯定是剛死去的。屋子裡有敞開的米桶,有鮮嫩的菜葉,它不應該因為缺少食物而餓死。我出門的時間不長,它不應該是病死的。屋內可能有小小的蟲子,而沒有其它動物,它也不應該是遭到敵人的襲擊而死。惟一的解釋就是在我出門之前,它就進了屋子,而在我走後,它要出去,又找不到出路,便一次又一次地撞到了窗子的玻璃上。它頭上的血跡能證明我的判斷。 這讓我想起了帕特里克·亨利的著名演講:“生命就那麼可貴?和平就那麼甜美!甚至不惜以戴鎖鏈、受奴役的代價來換取嗎?全能的上帝啊,阻止這一切吧!在這場鬥爭中,我不知道別人會如何行事,至於我,不自由,毋寧死!”麻雀雖然不知道也聽不慬帕特里克·亨利的演講,但在它們的身上卻能看到“不自由,毋寧死”的精神。為了自由,它寧願到外邊參與激烈的生存競爭,也不願意在屋子裡吃現成的食物。而一旦自由之路受阻,它寧願死,也不妥協退讓。 那麼,麻雀為什麼一定要獲得自由? 有一種說法,有了真正的自由,智慧才能得到充分的發揮,也才有科學文化的繁榮。這當然是對人類而言。至於麻雀,大約不會理性地去探索宇宙的奧秘,也不會搞文學創作,不會追問為什麼出不了大師級的麻雀,因而,對於它們而言,自由的意義不應該是為了充分發揮麻雀的智慧。 有一種說法,自由與民主相互依存,有了真正的自由,才能有真正的民主。這當然也是對人類而言。至於麻雀,大約沒有民主的概念,也不會搞普選,因而,對於它們而言,自由的意義與普世價值無關。 麻雀要自由,只是出於它們的天性。有自由,它們就感到快樂。沒有自由,它們就感到不快樂。僅此而已。 不僅麻雀如此。王小波寫了一隻特立獨行的豬,它不願按照人類對它的設置生活,而要自由自在地按自己的意願生活。儘管我對文章的細節有所懷疑,但依照我的生活經驗,愛自由的豬一定是有的。豬與麻雀一樣,愛自由是出於本能,是為了快樂。 人來自於動物界。人愛自由,首先也應該出於本能,是為了快樂。阿蘭·德伯頓依據伊壁魯鳩的學說開了一張快樂的清單:“朋友”、“自由”、“思想”、“食物、蔽風雨處、衣服”是快樂的“自然而必要”的因素;“廣宅”、“私人浴室”、“宴飲”、“僕役”、“魚、肉”是快樂的“自然但不必要”的因素;“名望”、“權勢”是快樂的“既不自然又不必要”的因素。顯然,在阿蘭·德伯頓及伊壁魯鳩看來,人要快樂,就得有自由。 人的境界是不一樣的。在境界不同的人眼裡,自由的意義也不一樣。對於高境界的人,或許自由的價值首先不在於它能給人帶來快樂。我不是高境界的人,我希望自由首先是因為自由能給我帶來快樂,至少能避免給我帶來不快樂。 此文2016年5月獲首屆全國魯迅雜文獎銀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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